燕子折翅
當初取名時,父母希望女兒像燕子一樣自由飛翔,快樂生活。然而,生性頑皮的她,為3歲那年一個頑皮的舉動付出了代價,未及飛翔就折斷了雙翼。
午後四點多,南國天空藍得讓人心醉,空氣里瀰漫著芒果、荔枝的芳香。在美麗的七彩雲南中緬交界的傣家村寨,大人們正在田間勞作。三個被亞熱帶陽光曬黑了皮膚的孩子,爬上了一堆石頭邊的電線桿上。在那上面,變壓器正睜著猙獰的雙眼,注視著他們,他們卻渾然不知。
在手接觸到電線桿磁懸的瞬間,夾在兩個大男孩中間的小女孩感覺手像被牢牢粘住,扯也扯不掉,忽然,“嗚”一聲,三個孩子被拋到空中又摔到地上。巨大的轟鳴響徹村寨,大人們放下手中的活計沖了過來。那一刻,小女孩只感覺到一陣麻木,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痛,就暈倒在母親懷中。那一年,她只有3周歲。她叫熊燕。
父母慌了,從寨子裡的糖廠找來車,連夜將她拉到了5公里外的地區醫院。醫生只看了一眼,就搖頭說:“我們這裡條件不行,治不了,你們趕緊去大醫院吧!”買來飛機票,打算去昆明,結果只買到一張,只好送到一家部隊醫院。小熊燕的雙臂已經燒焦,必須截肢。一隻腳也燒糊了。醫生說,左腳要全部鋸掉。幸虧趕上一位好大夫,他說,哪裡有感覺,就鋸到哪裡吧。手術後,除了三個腳指頭,左腳幸運地保住了。大人們說,幸虧在下降時,她的腳碰了絕緣物體。否則三個孩子都要被燒死。
失去雙臂的生活超出想像:想吃的東西拿不到,想玩的遊戲玩不了。媽媽給她餵飯時,明明想吃菜,媽媽卻偏餵飯。想吃這個菜,媽媽偏餵那個菜。孩子和媽媽鬥氣,一次,生氣之下,母親放下飯碗,傷心地哭了。
那時的燕子最怕摔跟頭,她不像別人,可以用手支撐,每次摔得最重的就是頭部。小時經常一個包沒消又一個包起來了。最重的一次,牙都磕掉了。她沒告訴媽媽,自己跑到水渠里洗一洗就回家了。
腳答試卷
用腳,熊燕學會了梳頭、洗衣、寫字,梳頭能夠著後腦勺,用腳答卷完成了中專學習,還上了大學。
一天爸爸炒了盤花生米,順手插了把勺子在裡面。小熊燕饞得受不了,就試著用大腳趾和二腳趾夾起勺子,居然能吃到了。媽媽眼前一亮:“以後你自己能吃飯了。”從那以後,熊燕開始用勺子吃飯。因為腳太小,筷子還夾不住,夾住一隻,另一隻就夾不住了。
此後,沒有了雙臂,所有用手完成的動作,包括吃飯、穿衣、寫字,都由那隻腳趾齊全的右腳代替了。6歲上學了,熊燕就在寨子裡讀書。一個大教室里五六個人,哪個年級的都有。她坐在座位上,高高抬起腳來,開始用腳寫字。筆夾不住,總往下掉。班主任張老師就用手扶著她的腳,“老師根本沒把我的腳當腳,同學因為是一起長大的,也沒人笑話。”因為頻繁挪動,她的屁股都磨出了血,血肉和褲子粘連到了一起,每寫一個字,都痛得咬牙切齒,脫衣時更是鑽心地疼痛。直到磨出厚厚的老繭,這一關才算挺過。國小畢業時,她的成績還不錯。寫字速度也能趕上大家的平均水平了。
但是,熊燕沒料到,更大的困難在等著她。讀中專時,她為選專業為難了。別人告訴她,學財會算盤要撥得快,一隻腳怎么也不如兩隻手快;學家電維修,需要靈巧的手,有些操作沒法做。她選了計算機專業,卻沒想到,小小的滑鼠差點把她難住。因為滑鼠有弧度,腳趾要夠時,必須繃直了,把腳儘量放平,否則就無法點擊滑鼠。一堂課下來,腳脖子特別酸疼,腳趾都快木了。因為總要以椎骨為軸頻繁抬腿,她經常會覺得腰酸背痛。
但在這裡,她認識了一位年輕的好老師:王曉川。當時,因為在國中時受過一位老師的影響,她一度很消極,成績也直線下降,厭學,不願去學校。等到讀中專時,英語單詞幾乎忘光了。細心的王老師發覺後,就鼓勵她:“有的同學一天外語沒學過,都能學好,你還有基礎呢,你就當自己沒學過,從今天開始,從頭學起。有困難,可以隨時來找我。”在他的課堂上,總是把最簡單的部分讓熊燕讀。
在這裡,熊燕逐步找回了自信,為自己打下了良好的文化基礎,性格也變得開朗了很多。當她正捧著成人聯考(聯考新聞,聯考說吧)大綱緊張複習時,傳來了成人聯考對殘疾人單考單招的訊息。買來教材,每周六、日去聽課,課下緊張複習。考試後,全班41個同學裡,10人考上大學,她是一個,也是至今仍在學校就讀的7人中的1個。
腳練絕活
因為頻繁用腳,即使在冬天,熊燕也從不穿襪子。為練十字繡,她的腳趾頭上密密麻麻布滿了針眼,像個馬蜂窩。
熊燕還有一個拿手絕活,用腳趾完成十字繡,比別人手繡得還要好。第一次想起這個是因為同學生日。為了表示自己的誠心,她希望禮物有個性,思來想去,就決定買來十字繡,親自繡好,送給同學。細細的銀針在腳下不聽使喚,不斷扎向腳趾頭。一個鑰匙扣,她繡了一天。大腳趾和二腳趾頭上也密密麻麻布滿了針眼,像個馬蜂窩。收到禮物的同學感動得不得了,說:“我一定要珍藏一輩子。”因為這份對朋友的真情,自我評價內向的熊燕結交了很多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他們可以互相幫忙洗衣服,一起聊天、遊玩。去年夏天,她去上海、紹興,都是朋友招待的。
當然,不理解熊燕的情形也經常會發生。每當遇到挫折時,她就會想,要是我有手多好,哪怕只有一隻手啊。洗衣服,接水、揉搓,這些最簡單的動作對她都成了困難。然而,肉體的痛苦她都能忍受,脫衣服時,撕破皮,頂多是體膚之痛;而心裡的痛卻要慘烈得多。所幸的是一路走來,每個階段都有對她特別關愛的老師和朋友。
是燕子,就注定要飛翔。熊燕現在最大的心愿是畢業後當公務員,為殘疾人服務。因為她更了解他們,更理解他們的性格特點,更能設身處地替他們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