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網北京3月12日專電(記者 趙寶堃) 十七八歲,正是夢比天高的花季年齡。張曉芳(化名)靜靜地坐在那裡,厚厚的劉海遮掩了額頭,眉宇間那片凝重讓記者一時感覺錯亂——我們不知道是在跟一個孩子還是一個大人交流。
“我是農村來的復讀生,已經經歷很多了,不再是那些天真無邪的應屆生‘小蹦豆’了。”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和眼神,倒讓我們覺得,她還是個孩子。
張曉芳來自全國藝考最熱的省份山東,在她到北京參加某高校美術專業考試時,我們採訪了她。
在高中二年級時,她因文化課成績在班裡排名中等被學校“強烈建議”轉為美術考生。提起當時的選擇,她說學校也是為了給文化課平平的學生找條出路。媒體上有針對學校單純為了提高升學率而強迫一些學生轉攻藝術的批評,她說:“說良心話,建議是學校給的,決定是自己做的,如果你憑文化課升學無望,又想繼續深造,你會做什麼決定?”
很多人是戴有色眼鏡看待這些“半路出家”的藝術考生的,教育界也對這種“一條路走不通轉而走另一條未可知的路”持懷疑態度,這些學生的“藝考之路”似乎注定十分艱難。
“學畫畫,別人是先有感覺,後學技巧,我們是直接從學習技巧入門的。”在張曉芳決定以美術生身份參加高考時,對美術的理解僅限於她在影視作品中所見:畫匠在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支起畫架,筆頭開始在白紙上塗抹色彩……
然而,學習是個苦差事。不過任何事物總有個開始,相比其他“半路出家”的藝考生,張曉芳還是幸運的。僅一年多時間,靈性十足的她就在專業課上突飛猛進,上次高考前一次摸底考試,專業成績排名全班第一。她說:“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天賦,只知道技巧學多了,畫多了,感覺也就越來越好,發現自己真的喜歡畫畫的那天,很高興。”
藝考生花費大,張曉芳的父母都是農民,懂事的她和班上一幫農村學畫畫的孩子一樣,在學習和考試期間省吃儉用是出了名的。
在上次高考前,學校建議班裡排名靠前的學生去濟南參加一個藝術專業院校老師辦的強化班,輔導期20多天,學費1500元。班裡和她一樣家庭背景的幾個學生一直到開班後第10天還沒有交足學費,他們幾個人在向輔導老師求情時都哭了,老師最後減了他們每人200元。
為了提高被錄取的可能性,他們要報考10個以上的學校,並且還要在短時間內奔波於濟南、濰坊和青島等不同考點。“報名排隊很辛苦,早上5點就去排隊,有時要等到晚上才能報上。”去年,他們幾個同學在青島一塊報完一個學校出來時天色已晚,大雪紛飛,在路邊吃了幾個包子後,他們才開始找住的地方。但無論是賓館還是旅社,不是太貴就是客滿,他們在風雪中步行了近兩個小時才找到一家合適的家庭旅館,6個學生擠在一間宿舍里,每人一宿20元。
說這些時,張曉芳的語氣是淡淡的。
她和幾個同學在學校里最常吃的午餐是饅頭加鹹菜,他們幾個女生還經常開玩笑:“咱們的一伙食很差,又這么被折騰,怎么還越來越胖呢?”
張曉芳去年拿到了山東一所重點藝術院校的專業合格證,但最終因文化課成績受限而遺憾落榜。
交流中,她時不時地重複問記者提了什麼問題,後來才尷尬地說:“因為在備考期間經常感冒、發燒,前幾天又燒了一次,暫時有點兒耳背。”聽了這話,很讓人心疼。她又說:“我更可憐父母,他們一年到頭辛苦賺的錢都讓我花了,我們都住校,平時既想家又怕回家,看到他們慢慢變老了,自己又不爭氣,心裡不是滋味。”
談到復讀的壓力時,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接著眼淚就簌簌而下。最後只說了句:“我喜歡畫畫。”
山東省美術專業的考試正在進行中。現在,張曉芳和她的同學們又一次奔波在了藝考的路上。按照之前的打算,這次她決定更加實際一些,不把眼光只盯著重點藝術院校,而是增加了一些“保底校”。希望這次她和她的同學們能夠實現自己的求學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