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的設計現狀與地域性室內設計

  毫無疑問我們已進入了以數位化技術和網路技術為基礎的資訊時代,人們的生活也因此變得更加絢爛多彩,人們之間的交往越來越便捷,光纖和無線通訊技術已經突破了貝爾時代的夢想,它正以幾何級數的增長速度將人們聯繫在一個更緊密的空間,世界仿佛一夜之間變小了。我們傳統的審美標準,也正在被滿屏的各種模特選美悄然改變,漢堡和薯條充斥著街頭,大量西方建築理論、設計思想,許多新潮的風格流派蜂擁至我們的面前,現代的、傳統的、後現代的、新古典的、新理性的、結構的、鄉土的、解構的……然而,等到我們靜下心來卻發現,我們在哪?我們的文化又是在哪?

  多元化已成為今天資訊時代設計的主流,但在當前“多元化”的背後,不是百花齊放的繁榮,而是各行其是的蕪雜,新穎時髦的辭彙掩飾不住模仿的痕跡,我們共享著西方的可口可樂與各種小汽車及好萊塢大片,但別人卻不共享我們的格律詩與儒家理學。“每一個設計師都被鼓勵去發現一個輪子,要滾動,但卻不是圓的”。我們的設計要“以人為本”很多殘疾人廁所放在離入口最遠處,說這樣好看點;要“地域性”么,幾十噸的雲南巨石放到北方辦公大樓的大堂;要“生態”么,北京小區庭院裡設計了很多噴水池有水,最後我們能見到的就是乾涸的充滿灰塵溝槽;要“前衛一點”么,我的屋頂牆面全都是玻璃製造(不管氣候地點是否適宜)。現在,我們很多設計師沒有從特定的空間特定的功能出發,用最接近原創語言的去設計,而是在根據網際網路上和雜誌的圖片進行拼貼想像設計。9月份現在北京正開幕的中國建築藝術雙年展,我們的設計師清一色地展示著設計成品——效果圖和模型,而外國大腕們像庫哈斯、赫爾佐格卻將自己的設計過程解剖給大家看。這中間反映出一些中西設計理念的差別,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看出,我們的有些設計作品不敢展示其設計過程,怕暴露其作品借鑑模仿的過程。天下文章一大抄,盜版的“kpf”、翻版的歐陸風格、複製的西方建築符號、流行的細部裝飾,電腦的簡單複製使我們的城市與城市,我們的街道與街道,逐漸變得越來越相似。黑茲設計了一個金茂凱悅酒店,全中國飯店餐館天花藻井都是金色菏葉邊。室內設計要高檔,那就是全部石材加裝飾紋樣滿貼金箔。我們的室內設計經歷了全民櫸木和全民黑胡桃,今天又正在金色天花、金色牆面,一片“金碧輝煌”天下籠罩著。這種跟在別人後面亦步亦趨、拾人牙慧的設計現象,不值得我們深深地反思嗎? 

  王受之教授在《世界設計的歷史及其現狀---兼談設計教育》一文中談到“北歐人認為設計是他們生活的組成部分,美國以之為賺錢的工具,日本人則認為設計是生存的手段。”中國人又是如何認為設計的呢?中國室內設計從建國初期至今,從無到有,從膚淺到深入,專業化、產業化的發展勢頭猛進,然而我們自己的原創建築空間少而又少。面對資訊時代對我們的影響,傳統的建築藝術如何繼承與發展?除去大屋頂和明式家具,我們能創造出新時代的中國設計嗎? 

  布正偉在其《自在生成論》中認為建築個性的藝術表現有三個層次:“與使用性質相適應的藝術氣氛,與地方自然環境、人文環境相諧和的文化氣質,與生活前進步伐相一致的時代氣息”。其中第二條“與地方自然環境、人文環境相諧和的文化氣質”說的就是建築要表現出地域性特徵,多年以前梁思成先生倡導建築設計以“中而新”為上,力求設計中要強調地方文化,1999年6月的《北京憲章》再次肯定“建築是地區的建築(建築的地理時空觀)”。貝聿銘也說:“對建築創作者來說,更為重要的則是找到正確的民族化道路,使建築具有獨特的民族形式與風格。”台灣著名詩人余光中曾說過,對中華文化的吸收利用而不加以提煉,只能作為“孝子”對家業的保守與繼承,努力學習外來文化而忘記自己是一中國人,只是一“浪子”,吸收優秀外來文化對本民族文化進行最佳化發展,即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毛澤東在《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講到 “一切外國的東西,如同我們對於食品一樣,必須經過自己的口腔咀嚼和胃腸運動,送進唾液胃液腸液,把它分解為精華和糟粕兩部分,然後排泄其糟粕,吸收其精華,才能對我們的身體有益。”“過去的文藝作品不是源而是流”,人民的生活才是一切文藝“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唯一的源泉”。有了批判地繼承,創新才有基礎;有了創新,批判地繼承才有現實的價值。才能創造出“新鮮活潑的為中國老百姓所喜聞樂見的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 

  聯合國組織各國出巨資保護世界各地文化遺產,目的是提倡在現代文化創作中融入民族傳統文化的神韻,保持地域文化的特點,“越是民族的也就越是世界的”。地域性是民族風格的重要組成部分,在設計中借鑑傳統文化,強調地域性,用全新的建築語言表達傳統的建築語彙,是室內設計的一個較好創新途徑。在設計中強調地域性必將成為二十一世紀室內設計中的亮點話題,強調地域性與民族風格也就是通達設計的世界性。

  文化是近幾年設計行業向甲方及外界宣傳的噱頭,室內設計中強調文化內涵,不是靠喊或借用幾個裝飾符號就是有文化性。中國幾千年的傳統與市場經濟的碰撞交融有其特殊性,但文化中的氣勢、魄力、疏曠、雄渾、朴茂等基本都與意境有關,所謂“有境界,則自成高格。”(王國維人間詞話),沒有意境就沒有感染人的力量。意境是室內設計的靈魂。“山欲高,盡出之則不高,煙霞鎖其腰,則高矣。水欲遠,盡出之則不遠,掩隱短其脈,則遠矣”。曲徑通幽,一波三折,這是我們中國人傳統的審美情趣。 

  資訊時代給我們帶來無盡的資訊,科學技術的發展像計算機為我們設計提供了有效而迅捷的手段,但我們的設計文化卻面臨著重大的挑戰。我們設計不忘民族傳統,也不是讓我們向別人翻出陳年老帳,而是向世界創造出你對未來世界的獨特想像。早在1849年的法國建築評論家西薩.達(cesar daly)悲嘆許多建築師“僅僅滿足於採摘歷史的花果,而不去培植自己的苗木”憂鬱“難道這樣一個有著如此豐富發現的時代,只能留給後人一些七拼八湊沒有特徵的模仿品?”。貝聿銘先生曾說過“現代建築必須源於他們自己的歷史根源,就好比是一棵樹,必須起源於土壤之中,互傳花粉需要時間,直到被本土環境所接受。”那么中國現代室內設計就是要通過建築的地域特徵創造出驚喜,讓人們去發現,設計可以使人往左向右或朝前,必須鼓勵人們去看,去發現、去探索。就像《北京憲章》所說的,致力於“現代建築的地區化,鄉土建築的現代化,殊途同歸,推動世界和地區的進步與豐富多彩”。總有一天,後人就會以我們的設計成果作為歷史背景,陳述著對未來設計的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