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同等學歷”的一點想法

  又到一年考研時,各高校的招生簡章基本上已經在七、八月間陸續與廣大考生見面了。仔細看看各校的碩士招生簡章中的招生要求條款就不難發現,除了極個別學校以外,大多數的學校出於對“同等學力”考生的歧視不約而同的走到了一起。我看當今學校們之間的一致行為,除了教育產業化旗幟下的擴招狂飈以外,就要數這個心照不宣的神聖同盟了吧。各校簡章中對“同等學力”考生的歧視性條款簡直就是如出一轍,甚至是苛刻以為甚,我左思右想實在是無法理解這些極不平等的規定究竟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動機或心機?也許在某些人看來,歧視和不平等是不需要理由的,需要嗎?

既然需要不需要的回答是一個循環悖論,那么我們可以從理性的陳述中窺見不平等的事實。

按照國家對“同等學力”考生報考全國統考碩士研究生的考試資格的相關規定,按同等學力報考碩士研究生的考生除了應該達到“同等學力”的資格要求以外還應該達到相關學校對同等學力考生的“具體”要求,就是這“具體”二字一出,在眾多學校與同等學力考生的面前劃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下面就讓我們來看看這些學校們都是如何“具體”的。

首先,在所有的招生簡章上首先要求達到同等學力的基本學歷和年限要求自不必說,再接著看看對同等學力人員報考的“具體”附加條件。

常見附加條件一:大學英語四級,個別甚至要求有大學英語六級。大學英語四級證書對那些真正有志於考研的同等學力考生來說是沒有什麼實際困難的,都要準備考研了,還能對四級考試沒有信心嗎?相對於本科生的要想拿學位就必須通過大學英語四級考試的要求,我相信廣大同等學力考生對這個要求都可以無條件的完全接受。至於六級,和研究生英語入學考試難度其實大概相當,如果有時間準備的話,我想除了英語學習比較困難的同學,這點很多人還是可以接受的。但是是不是需要六級證書?六級證書的意義何在?是要六級證書來證明考生的英語水平還是通過研究生入學考試來統一檢驗考生的英語水平?為什麼本科考生不需要要提供六級證書?研究生選拔的標準性和客觀性何在?是否有歧視性?經過一系列問題的排列,不難發現,如果說四級的要求還算客觀和合理的話,那么對同等學力的六級要求就未免有些苛刻了。

但是光有英語四、六級證書這還不夠,所以還有附加條件二:如果是專科學歷,必須修完相關專業大學本科主幹課程的6門或8門或更多,同時由進修學校出具有效的考試成績證明。這個附加條件表面上看起來很合理,但是卻很值得考究一番。通常情況下,專科畢業生在畢業後出於時間和金錢的考慮通常會選擇繼續進修各類成人本科學校作為自我完善和提高的方式,目的其實就是為了能迅速拿到一個事實上已經沒有多少含金量的本科同等學力證書,以便能夠在在這個盲目崇拜學歷的社會有更強的競爭力,當然既然是“迅速”這個本科學歷的質量也就可想而知了。增加這個看似沒有多大難度的限制難道真的就是無心者的畫蛇添足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聯想到近幾年來教育產業化的狂飈突進和超迅速膨脹的成教規模,你就知道這個看似不經意的附加條件背後隱藏的一些玄機了,莫非是學校的相關部門正在為了製造大量的成人教育機會而達成了某種驚人的默契?我們確實不得而知。

然而最令人拍案叫絕的是附加條件三:通常要求考生提供以本人為第一作者在核心學術期刊上發表的本專業相關學術論文一篇的證明和原件,更有甚者甚至要兩篇或更多。嗚呼,雖然我知道要在某些所謂的核心期刊上發表文章並不是難事(不然每年那么多的碩士研究生靠什麼畢業拿學位啊?),但是假如你沒有雜誌編輯這方面的關係和導師的署名推薦的話,那你想要在所謂的“核心期刊”上發表一兩篇文章那就是很有難度了,期刊的編輯大人們是不會浪費時間去審閱一個無名小輩的沒有什麼分量的成果的。我不知道是誰開了這個附加條件的先河,但我可以理解學校要求招收的研究生具有相當的科研潛力和實力,對考生提出高標準是為了招收高水平的學生,可是為什麼偏偏就是這么個“高難度要求”特定的指向了這些事實上已經在教育資源的擁有上“相對弱勢”的同等學力考生?如果學校真的是想要選拔最優秀最有科研潛力的考生,完全可以將這個要求公平的推廣到報考的所有考生,只是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想見各校的報考資格審查會面臨何等的尷尬境地。也許從一開始這就注定了是一種嘲諷吧,偏見必然收穫偏見,歧視人者必被人歧視。

同等學力考生參加全國碩士研究生入學統一考試的種種相關問題其實歸根到底還是派生於我們的教育制度問題。沒有一個起碼公平的基本體制,就很難在其上建立公平的競爭環境和社會機制,因而所有公平、平等的希望都如同鏡花水月般的縹緲虛無而顯得蒼白無力,同時偏見和歧視卻被視為“存在即合理的”被某些人哄抬著堂而皇之的大行其不義之道。同等學力考生面臨的考試資格困境就是偏見和歧視性對待的最直接產物,而且這些偏見和歧視都是在考試規定中的一個指導性的為了保證考生質量的“具體”要求的掩護下進行著,而且越來越變本加厲,成千上萬的同等學力考生就被拋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中飽受著風雨飄搖。

在這個理智超越激情的現實的年代裡,感情的訴求是沒有太大感染力的,我相信同等學力的考生們也不需要學校傲慢的同情和廉價的憐憫,這些同學們需要的只是還他們以法律賦予的平等權利——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法》賦予他們的追求人生理想的基本受教育權利和平等參加考試的競爭權利。如果連這點起碼的平等認知都沒有,那我們社會的公民意識就是真正的有待重新建構了。歧視和偏見已經是任何公民社會的避之不及的毒瘤,但是由於反對歧視相關法案的缺失以及某些既得利益者刻意的人為因素造成了這些社會機體毒瘤的留存和蔓延,在法制呼聲和公民權利呼聲日漸高漲的時候我們能夠繼續漠視在教育領域裡蔓延的種種觸目驚心的不平等嗎?中國教育的體制性改革已經走到起沉疴於霍然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