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驀然從城市這邊回頭
老天爺用一陣雷陣雨
潑響故鄉的小青瓦
喊我——
跑啊，一大群
村小放學四處奔逃的童年
曠野齊腰的莊稼
也一塊跟跑
清一色的一塊瓦的學生頭
是故鄉那一抹陽光梳的
是比著老屋小青瓦梳的
順著一大片向陽的雨水嘩啦啦的流
二
和同伴比誰家糧食多，土豆多
還比壞人多還是好人多
比急了就比天上星星一樣多
屋上瓦片一樣多
惹得我的童年
跳成青蛙，呱呱呱
夜裡上房要砸他家的瓦
急得那晚的一片小青瓦呀
躲成天上彎彎的月亮
三
把一塊瓦梳二分
我的心思立秋了
我的心思翹成高高的瓦檐
掛上一個綿綿相思的老絲瓜
我開始偷偷的
打量鄰家女孩的那片青瓦
我年少的眸子，為她
下起了一場又一場綿綿愁悵的雨
我用一塊瓦盛過一隻
煮得發燙的土豆給她
那一年，十八歲的她到廣東打工
我心好痛！她成了
另一個男人懷裡剝了皮的土豆.....
有二塊瓦在我心裡裂開
一塊擋不住風，一塊遮不住雨
我跺腳！我是一塊
雨淋傷透了心的爛泥巴
四
城裡沒瓦
沒瓦的地方聽不到鄉音
為情所傷所困的我
操著一口家鄉國語把雨下成嘩啦啦
他鄉一口方言把我淋到屋檐下......
找不到一塊瓦的我
把故鄉掛上夜的窗
我剪下幾塊瓦片一樣的黑指甲
只是呵攢不夠聽完一場夜雨的瓦
拼不圓那一年中秋的月亮
五
父親突然倒下的那晚，是我一生
僅遇一回的暴雨了
二塊瓦枕著父親的頭
父親一生的章節
夾雜雷雨嘩嘩的下
只有我的母親很安靜
抬頭看看，能看到
一大片安詳充滿慈愛的青瓦
我朝母親那邊靠靠——
我想躲躲雨，躲躲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