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一個淳樸善良的農婦,一生躬耕于田壟,孜孜不倦,雖已是古稀之年,仍不肯離開辛苦勞作的田園,子女曾多次勸說她休息,不要再如此辛勞了,她總是回答再種一兩年就休息,總是不肯放下手中的鋤頭。
母親生於上世紀40年代,正趕上八年抗戰和三年國內戰爭時期,幸運的是由於怒江天險阻擋了日本鬼子侵略的鐵蹄,家鄉才幸免於難,但母親的童年還是飽經風霜,先後多次經歷了土匪驚擾,地主惡霸欺凌,飢餓逃荒等磨難,上世紀60年代,母親和從怒江來投奔親戚的父親喜結連理,婚後父親在母親的支持下做了一名民辦教師,家裡的農活全壓在母親的身上,哪時正趕上三年大饑荒和十年文化大革命動亂時期,國家政局動亂,經濟凋敝,人民生活極端困難,我們幾姊妹又相繼出世,雪上加霜的是哥哥由於意外事故,落下殘疾,為了這個家,母親起早貪黑,沒日沒夜的勞作,為的就是多苦工分,年底的時候一家人能多分一點糧食,少挨一點餓,看到母親如此辛勞,父親多次想放棄民辦教師工作回家幫助母親,都被母親一次次拒絕和勸阻,直到今天退休回家多年的父親,總會說,要不是當年你媽獨自撐著這個家,支持我當教師,也就不會有今天閒暇舒適的晚年生活了。
在我童年的記憶里,當時生活條件非常艱苦,但生活是快樂的,我每天和小夥伴們漫山遍野的採摘野果、翻石捉蟋蟀,在田野、草坪放牛牧馬,在清清小河中摸魚捉蟹、翻滾踏浪,在村間巷子、房前屋後、你追我趕、歡快嬉戲,直到月兒高掛、繁星點點,才意猶未盡的回家,每每此時母親總會輕聲的譴責幾句,便會在昏黃的燈光下為我縫補掛破的衣服,看著我靜靜的進入夢鄉。在我做錯事的時候母親又是極為嚴厲的,記得有一次我和幾個夥伴經不住鄰居家鮮紅蘋果的誘惑,做了一次梁上君子,被鄰居告發到家裡,母親知道後,那雙眼睛變得潭春水冷,臉色嚴峻得像塊寒冰,聲聲教誨,如重錘敲打在幼小的心靈。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漸漸感到,終日勞苦、文化水平低,不善言詞的母親,因兄弟姐妹多,在我身上體現的愛越來越少,責罵越來越多了,這時我往往會做出許多叛逆的舉動,引起母親的注意,我會因為給的生活費不符合要求,而賴在家裡不去上課,我會因為一點小事和同學打架鬥毆,我會和夥伴遠遁家鄉外出流浪,直到看到母親在我面前,無助的傷心落淚,失望的暗自垂傷時,我的心靈才受到深深的震撼,我從內心深處感受到母親對我的愛,感受到一個弱小的農村婦女,對兒子所惹下的禍事的無所適從,感受到一個母親對寄予全部希望的孩子,讓她如此失望的傷心欲絕。
慢慢的我長大了,走向生活的征程,母親把我送到村口,千言囑咐,萬語叮嚀,我抬頭猛然發現,為了養育眾多的兒女們,母親的臉上過早地失去了應有的紅潤,眼睛裡失去了青春的魅力,凝結著的只有對兒女的期望和擔心,我暗暗立下誓願,一定努力工作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可是還沒等我能很好的回報父母,接踵而來的是結婚、生子、買房,母親剛剛把我們培育長大,接著又幫我帶孩子,籌款幫助我們買房子,時間一天天逝去,我的孩子也漸漸長大跨進校園,母親已經是兩鬢斑白,步履蹣跚了,讓我如此愧疚的是我不但不能孝敬母親什麼,還要讓她無休止的為我付出,但母親從未有過一次怨言,有的只是一次次的拒絕我把她和父親接到我身邊生活的請求,有的只是一次次的期盼著周末我和妻子帶著孩子回家團聚的願望。
我從內心深處感謝母親對我無私的愛,我多么期盼著母親能放下手中的鋤頭,放棄她耕耘一生的土地,讓我陪著她一起走過往後的日子,實現我當年立下的誓願,讓母親過上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