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的山,透著一種靜謐的威嚴。白日裡,觀光遊歷者紛至沓來,山腳下不時傳來凌亂的腳步聲與歡歌笑語。此時,秦嶺的那份威嚴也變得和藹可親、平易近人。當夕陽划過山的肩頭,遊玩了一天的人們,仍然饒有興致的坐在小溪旁邊,燃起一堆暖暖的火,想著各自的心事。此時,小溪吟唱的歌聲便隱約入耳,於是我被吸引,向著溪邊走去。
我坐在溪邊一塊被輕柔之水撫摸的光滑的青石上,聽任溪水那平和中來娓娓道來的聲音浸潤我的身心,那份輕柔和細膩在我的心靈深處迴響。水流掠過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山石,拂著青石上綠絨狀的青苔。
若言大海是儒家為治國平天下、追求功成名就而入世的大場面,那么山中這溪流則是道家“生而不有,為而不待”的出世之作。我並非聖人,無法領略其中的深奧與玄妙。但是此時的情景,卻令我意識到一切喧囂與絢麗,都必將歸宿於一種和諧與寧靜。
悄悄地,月光融入溪流,似乎宇宙萬物都在聆聽著小溪的歌聲。我的思緒也隨水流緩緩地漂游。一種前所未有的淒清與美妙,正順著歲月風化的痕跡浸染著我的氣息。在閃爍著的銀色波光中,我頓時忘卻了溪流以何種形式發出了何種聲音,而是凝神領略一種全身心投入的感情。溪水流過我的心田,在彼此微妙的靈犀中,我與它已經心照不宣了。
我想,這久久不息的水聲,發自我眼前這些富有靈性而又默不作聲的石頭。山石雖歷經滄桑,卻從無怨尤。溪水傍著山石,日夜傾訴著自己的故事;山石甘願做聽客,默默讚許。恍惚間,我似乎聽懂了他們的故事。山與水互為知音,來源於一種空靈的理性,一種淡如水的友情。
在如此柔美的鏇律聲中,月醉了,山醉了,人,也醉了。我望著清澈的流水,心頭被一種玄妙的情感占領。一切繁雜與倦意,不知能否在這一刻隨著溪流遠去,去聆聽和回應彼岸的天籟之音。
一絲寒意掠過,我將雙手放進口袋。此時,月已經升上了半空。我想,在匆忙的人生旅程中,我一定會再次來到這裡,聆聽著輕柔的水聲,讓自己不知不覺地融入大自然的和諧之中,與縹緲的水聲一起,隨波呢喃且相傍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