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悟之初

魚說:“你看不見我眼中的淚,因為我在水中。”水說:“我能感覺到你的淚,因為你在我心中。”我想要明白卻始終不懂,我在這個夏偶遇了那個她,我的心是不安的。

天,是要破了嗎?所以如此不安,滴答的吟唱無休無止,沒完沒了。

我在這個夏季悄悄地盼著雨,看著遠方天空那淡淡的春。

想念著雨季,終是要來,著一身清涼,傾空而灑,或激烈,或柔緩,若溫柔的浪輕拍著心岸,被歲月的青苔覆蓋的心事,仍不動聲色,於心中妥善地存放。乍暖還寒。空氣,慣常的寂靜。心,一路低溫。頭頂,是臨空游弋的雲兒朵朵,染上了淡淡的灰,透明的,輕薄的,若空濛的迷茫爬滿了心,勢不可擋的洶湧。

葉兒依附著枝丫,雲兒安享著天空,雨滴潺潺灑向大地,風兒悠然追著塵土……那是各自安暖的屬地。日復一日默然的承載中,她們會飄零,會碎落,會消散。但是,終有那一縷溫暖的希冀在頻頻招手,終有一天會等得到那場心醉的重逢。

隔著玻璃窗,與寂寞同舞。窗外的那片天,好似觸手可及。伸手向前,冰涼的阻隔,提醒我遙遠的真實。目之所及,雨絲綿綿,葉兒輕舞,紅牆黛瓦在一片流動的色彩中靜默著,好一派迷人的人間煙火。

時間都去哪了?好時光,也許真是用來浪費的。多年了,時光好似停擺已久,唯屏前的微光安撫著深如海的疼,不想不念,不喜不悲,只是習慣,習慣了這樣的寂靜。只在風起的時候,才感覺到時間的微微動盪,將貌似安然的內心掃得潰不成軍。

春雨,潤物無聲,潤澤著廣袤大地。那聲響,清脆地臨空而降,擲地有聲地落在地面,濺起裊裊輕霧,如夢似幻,與天空倆倆相望,深情的,脈脈的,依依的,思緒隨之飄飛。這場跌墜,是那樣欣喜若狂不顧一切。這場破碎,明明看到一份終於塵埃落定的安心。

喜歡這樣的空靈直墜,喜歡這樣的悠然而碎,施施然無羈無絆,連破碎都傾盡完美,完美到無懈可擊。這場破碎,永遠以自己最澄澈的模樣上演,顆顆晶瑩,顆顆美麗,顆顆珍貴,盪起萬千的詩意。身心的姿態,不再熱烈,是低眉之時的輕嘆,是回眸之後的淺笑,是揮手之間的凝思,只求現實安穩歲月靜好。莫名地,愛上了那一場盛大的蒼白,蒼白的空氣,蒼白的容顏,蒼白的守候,蒼白的夢境,還有蒼白的呼吸。

生活,萬水千山的旅程,將一生纏繞緊緊,無法呼吸。有一種自持的力量在心中蟄伏,溫柔的,綿軟的,飽滿的,膨脹的,衝破層層的枷鎖,堅定而倔強,盪過世俗的眼光。凜冽的風情,又掠過芳華幾載?

風兒起了,鳥兒唱了,葉兒綻了,花兒開了,唯我,沉默了。於這場看似平靜卻又極易顯山露水的改變里,用我千年的靜默,演繹著雲淡風輕的故事,追逐著花開花謝的傳說,聽聞葉兒飄飄灑灑的心事。

很想,走近自然,走近她們,因為她們簡單純粹,她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永遠以飄逸美好的姿態陪著似水流年,守著歲月滄桑。她們,永遠都不會失去,只要你願意,她們就在那,不離不棄,陪你哭,陪你笑,陪你。

我要什麼,也只是一份安心,那在塵世中的意思寧靜。心,明明想要安靜,有時卻偏偏不那么安分,飄啊飄無法著陸,不知為何。只能,打開心愛的扉頁,看那些慣常清冷的文字,渾然忘我,仿若全世界為我而靜。連呼吸,都是輕輕的,舒緩的,律動的,飄在空氣中,無聲無息,卻又溫潤如詩。

安心,是什麼?是風起雲湧過後的風平浪靜,是蠢蠢欲動過後的風煙俱寂,是歷經塵世繁蕪後的碧水藍天,是熙來攘往過後的驀然回首,是盛裝卸下後的青衣素顏……鮮衣怒馬過後的素色時光,怎么看,都是妥貼的好,怎么過,都是不可或缺。

疲於奔命的生活,我們總渴望外界溫暖的寄託,或是陌生的安撫,或是從天而降的驚喜。生活於我,是哭了,又笑了;是曾經拽緊,又放手了;是曾經愛了,而今又淡了;是曾經撕心裂肺,而今無關痛癢了;是走到最後,只剩回憶了;是不愛了,亦不恨了。

城市霓虹,燈紅酒綠,笙歌迷離,色彩斑斕中掩不住欲望的擴張,那份奢華的熱鬧在無限膨脹,空氣中飄滿了浮躁的氣息。這些耀眼的存在,一浪浪追著你無處可逃無處藏身。於是,索性哪也不去了,就任其鋪天蓋地紛紛揚揚。倘若,能衝破塵世重重的阻隔,於鬧市中覓一方有幽,在心中修籬種菊,是否能修得一番琉璃?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唯聽見風兒在不知疲倦地清唱著,孤單而綿長。白日的喧囂落幕,夜的黑遮掩了所有真實的表情,該是休息的時候。只是,曾壓在心中矛盾著掙扎著沉睡著的心事,卻於這時光罅隙中幡然甦醒,了無睡意。而你,只能安靜地陪著,任時光清醒地耗著。

有時,讀著心靈相通的文字,恨不能嚼碎了吞進肚裡去,融成生命的一部分。那字字句句,有著佇立雲端的飄然,妥貼得說不出的美妙。她們,怎么可以被寫得這么好、這么美,寫得貼心貼肺入情入理,讓我喜不自勝。那份似曾相識的熟悉,好似讓多年流離失所的心終於找到了歸家的路。

很多時候,我們習慣了一個人風雨兼程,孤芳自賞中與世界疏離,堅持著卑微的習慣,抗拒著所有,獨活成寂寞山谷間的一株野生植物,凜冽地生長,長成形銷骨立的模樣。然而,誰不渴望溫暖的包圍?只需要點滴的安心,再堅不可摧的心亦能卸下長長久久的防備,追求幸福的永遠。

等待的過程,豐富而美麗,忐忑的,又是興奮的。因為未知,所以有了無限可能。只是,最怕等待無期,深如海的淪陷,淹沒了所有的熱情,淹沒了曾經的美麗,淹沒了奔騰的情感。等到最後,心慌了,亂了,疼了,坐立不安,茶飯不思,於困頓中灑下一路解不開的迷茫。

所以,很多時候,我們只是在等一聲問候,“你好嗎?”“晚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意義卻遠不止如此。問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份溫柔的惦念,還有那一份惦念帶來的安心,能讓輾轉難眠的你在瞬間酣然入夢。

窗外,天已向晚,淒清夜色,那片流光溢彩安靜地流淌著,輪迴的直墜,恰似安與不安之間,無法言明。

人生沒有絕對的安穩。那么,在心中栽一株菩提,守著一段冷暖交織的光陰慢慢變老,以無盡優雅的姿態,最是安心。

一遍遍攤開掌心,又溫柔地緊握,緊緊地貼在胸口,讓夢住進心中,心,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