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喜歡海,是因為那柔軟而細膩的海灘,海水攜著微風在灘上綻開鮮潔的花,遠處天空被海面映襯得更加湛藍,即便不會游泳,在那瓊漿中嬉鬧一會兒也是歡樂無窮的,許多文章都寫大海的寬闊,廣博和偉岸,我卻一直把它當作童年的遊樂場一般,以為海只是那么幾塊小小的空間,只是那么幾朵小浪花。
在紐約的一次經歷讓我改變了想法,當我們的輪船慢慢靠近自由女神像時,所有人都激動地拿出相機拍個不停,沿著自由女神像往後走,是艾麗斯移民島,它們的對面就是高樓林立的曼哈頓島。
碧綠的海水一層層卷過來,濺出白色的泡沫,想起了艾麗斯移民島的兩個別名,GolderGate和LandofFears,最初成千上萬逃往新大陸的人們,卻只有少數人到達,大海的狂暴奪去了他們的生命,大海的天然資源卻讓這個城市迅速繁榮起來。
古希臘的神話中,海神總是暴戾乖僻,反覆無常的性格,這多少也代表了很多人心中的想法,唐代鑒真大師五次東渡日本,歷經多次失敗後終於成功,在日本播下中華文明的種子;麥哲倫作環球航行時死於當地土著之手,船上船員繼續航行到達西班牙,用實踐證明了地球是圓的……這些都是在大海搏鬥中幸運地留下了名字的人。然而,更多的普通人,那些船員、旅客、冒險者們,他們的妻兒,他們的父母,又能在何處追思呢?於是只有長長的一瞥吧,在遠處的一片海域上,留下寄託,深深的鹹澀的海水裡,凝聚著多少往來人們的嘆息和淚水?
海於是平添了一層憂鬱。
而海的嚴酷又更像是一種考驗,它無情地吞噬掉倒霉鬼和弱者,卻給留下的人帶來無窮的財富,這樣的“不公正”是大海的選擇,更是自然的選擇。通過如此考驗的勇士到了陸地上,都會更加勤奮、努力、拼搏,實現自己的價值和人生目標,輕輕鬆鬆的成功毫無意義,飽含著艱辛的勝利才更覺甘甜。
摻雜著歡樂與悲歌,海才凝具了深厚的歷史意義和時代感。王朝的興衰,英雄的凱鏇和犧牲;詩人的巨著、華章;海上的災難。大海哺育了各個民族,讓他們都各自擁有著自己的文化,並又熔於一爐,中國絲綢的華美,義大利古建築的精緻,法國繪畫的悠遠……化為一片藍色,它深沉、神秘而博大,不是因為面積和長度,而是因為人類的歷史,文化方方面面每個細節的填充,才讓人有了豁然開朗,頓生感悟之感。
海是詩,是畫,是歌,永不停歇。與人類文明相依相存,彼此都永遠充滿著鮮活的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