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傳記人物複雜全面,戲曲人物單純透明
人性作為人區別於其他動物的特質和基本屬性,形成於一定的社會制度和歷史條件下,為適應社會的要求,人的情感、理想、願望、習慣和行為方式等必然會刻上深深的時代烙印,因此馬克思在《資本論》中稱其為“每個時代歷史地發生了變化的人的本性。”人性是複雜的,既相互矛盾,又融合統一。在人物塑造方面,如何區別對待這兩種人性,又構成了傳記與戲曲的另一差異。戲曲是一種舞台藝術,受時間有限、空間狹小的限制,它要求在有限的時空內最大限度地發揮藝術的潛能。因此,戲曲人物首先必須擁有十分集中、突出而又鮮明的個性特徵,能讓觀眾第一眼就明確這個人物屬於哪一類人。其次,作者需有意將詩意風格和強烈抒情性滲透於人物塑造中,讓演員依靠激烈的語言、誇張的動作等來表現熾烈的感情以引起觀眾的共鳴,甚至藉助劇中人物自報家門和內心獨白的方式完成對人物的褒貶,“自由謔弄,諷刺當路”,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其妍媸,做出喜惡判斷。如三國戲中曹操的奸詐、孔明的智慧,水滸戲中李逵的魯莽等,人物性格單純透明,往往開篇便已定性,傾向性十分鮮明。相反,傳記要求記述的則是傳主的“一生行宜”,強調“包舉一生而為之傳”,因此在人物塑造方面,既要表現出傳主的主要性格特徵,又不能忽略那些獨特的社會生活環境對人物性格的影響,只有對人物在特定歷史時期的思想發展過程及功過得失做客觀、全面的評價,才符合史家自覺寫歷史的要求,否則將傳主的兩種人性截然分開,會使得作品既幼稚又片面,從而失掉其作為史料的存在價值。例如,司馬遷在《史記•范睢蔡澤列傳》中不僅歌頌了范睢的忍辱負重和過人才幹,同時也揭露了范睢為獲取個人名利不擇手段傾軋他人的行徑。高文秀在《須賈大夫誶范叔》的創作中對人物性格進行了巧妙的移花接木,把魏國丞相魏齊以刑罰侮辱范睢的諸多行徑都轉移到須賈身上,使須賈的狹隘歹毒、扼殺人才的醜惡行徑得到突出,而范睢則作為一個純粹的才華出眾又懷才不遇的有志之士,人物性格變得更加鮮明單純了。綜上所述,傳記文學與戲曲創作存在著諸多差異。但就二者的價值而言各有千秋,其中尤以戲曲更優秀。《中國文學七論》中提到:“中國戲劇史是一粒橄欖,兩頭是尖的,宋以前說的是戲,皮黃以下說的也是戲,而中間飽滿的一部分是‘曲的歷程’,無論如何比兩端來得酣暢一點。”這是因為戲曲不完全受傳記的束縛,可以在文本的基礎上提煉出某種有節制的意見新解,甚至在人物塑造和情節建構方面做出一定的益於表現主題的虛構,以反映感情的真實為根本,達到如明人沈際飛所說:“惟情至,可以造立世界;惟情盡,可以不壞虛空”,使戲曲既縝密周詳又飄逸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