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年來中國執行入世承諾的情況,世貿組織官員、各國政府、專家學者、新聞媒體有著各自不同的視角、觀點和解釋。然而,對這一年間中國投資環境的變化有著最直接體驗和感受的,卻是中國經濟活動的參與者——企業,因此,有關“如何全面、公正地評估中國在入世周年執行入世承諾”的命題,來自企業界的聲音也許才是最直接的一種評價尺度。 為探知企業界對入世周年中國投資環境變化的感受,《財經》雜誌進行了中國入世周年投資環境變化調查。 調查對象總體界定為在中國開展業務的XX年度“《財富》500強”公司和排名前500位的大型中資企業(選自XX年10月由國家統計局編撰、中國統計出版社出版的《XX年中國大企業集團》一書,所選範圍為XX年度營業收入和資產總額均在5億元以上的1500家企業中的前500名)。 ------------------------------------------------------------------ 調查主要發現 一、多數企業對入世承諾的執行情況基本滿意 二、行業保護和地方保護是履行入世承諾的最大阻力 三、企業認為中國政府在入世後最顯著的改進是政策修訂 四、改善司法環境、提高工作效率等是企業對政府的最大期待 五、XX年,在華業務實現快速增長的外資企業百分之百表示這一變化與中國入世有關 六、多數企業對未來兩年履約持樂觀態度 ------------------------------------------------------------------ 入世元年投資環境變化較預期溫和 如果要在“入世一年間投資環境變化”這門“功課”上給中國打分的話,絕大多數企業給出了一個平庸的分數——入世對中國經濟和社會各方面造成的影響實在是要比媒體所描繪的那種“洪水猛獸”般的圖景平淡了很多。 43%的受訪者選擇用“一般”這樣的詞來評價入世一年間中國在投資和商務環境上的變化,41%的受訪者則表示中國表現出了“較大的變化”。選擇“變化很大”和“基本上沒有變化”的經理人加起來只占總樣本的9.7%,選擇“有較少變化”的人也只有5.4%。如果用5分制來解釋上述選項的話,我們可以看到,高達84%的經理人只給了3分或4分。這說明,入世一年間,中國的投資和商務環境確實產生了變化,但變化的程度遠不像人們預料的那樣劇烈。 在對中資企業和外資企業進行交叉變數分析後,我們看到,對於上述問題的看法,中資企業和外資企業存在著些許不同。在中資企業中,中選率最高的一項評價是“變化比較大”,達49.2%,而選擇這一評價的外資企業只有28.1%,兩者比例相差21.1個百分點;反過來,在外資企業中,中選率最高的一項評價則是“一般”,比例高達56.3%,整整比中資企業的36.1%高出了20.2個百分點。據此我們可以得知,中資企業較外資企業更多地感受到了入世所帶來的變化,這表明,從“應對入世”的角度上講,中國企業的敏感程度要高於外資企業。 履行入世承諾:一個複雜的話題 對執行入世承諾的努力基本滿意 遵守最惠國待遇和國民待遇原則,逐步開放服務貿易,降低關稅,逐步減少和取消對進口產品的非關稅措施,廢除或更改與世貿組織原則相牴觸的法律、法規,改革現有管理體制,實施統一、透明的經濟政策等等,都是中國在入世前對世貿組織成員所作出的承諾。一年間,中國在執行入世承諾的問題上表現如何呢? 73.1%和4.3%的被訪者表示,“基本滿意”和“相當滿意”中國在執行入世承諾上的努力,17.2%表示“不怎么滿意”,約有5.4%的被訪者沒有對此發表意見,在103份有效問卷中,沒有出現對中國執行入世承諾的努力表示“非常不滿意”的情況。 大多數(65.6%)的被訪者表示,中國在執行入世承諾上的表現與預期相差不大。有兩成以上的被訪者表示,執行入世承諾的力度比自己預期的要大,僅有11.8%的被訪者表示,中國在這一問題上做得“不如預期的好”。在這個問題上,中外企業的態度比較接近,大多數企業(70%的中資企業和61.3%的外資企業)均認為執行情況與預期相差不大,但認為現實好於預期的外資企業(25.8%)要多於中資企業(18.3%)。相比中資企業,一些外資公司在事前更傾向於低估中國在入世後的作為。 雖然在執行入世承諾的路途上坎坷居多,但各大中外企業還是充分肯定了中國所做的努力,執行力度也與企業的預期基本吻合。 立法走向透明,壟斷依舊嚴重 有關執行入世承諾的具體方面,調查要求被訪者就“執行得最好的前三項”和“執行得最不好的前三項”進行排序,通過對入選“最好”的前三項和“最差”的前三項分別進行賦值(執行得最好的前三項分別為3,2,1,最不好的前三項分別為-3,-2,-1),經過加權統計分析後得到最後的結果。 入選“最好三項”的是“加強立法透明度”、“開展入世教育,提供入世諮詢服務”和“提高政府工作效率”。 中國政府曾在入世時鄭重承諾:在官方刊物或政府網站上公布所有涉外經貿法律、法規和部門規章,未經公布的法律不執行;政府在實施法律法規及其他措施之前提供草案,並提供一段可向有關主管機關提出意見的合理時間等等。在入世的頭一年裡,中國在這些方面有相當明顯的改進,得到了中外企業的充分肯定,無論是中資企業還是外資企業,均為“加強立法透明度”這一選項打出了最高分。 入選“最差三項”的分別是“消除行業壟斷,擴大直接投資許可權”、“消除歧視政策,減少非關稅壁壘”和“加強智慧財產權保護”。看來,這些在入世前後被大家普遍關注的難點問題,在入世的第一年裡依舊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有關行業壟斷的問題,中外企業態度接近,在多數企業眼裡
,能源、金融、保險、電信、郵政等行業的壟斷格局仍在維持現狀,外資企業想要在這些領域大所作為仍舊是一件遙遠的事情。總而言之,變化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出現。 “提高政府效率”和“保護智慧財產權”:中外企業的分歧焦點 從中可以看到中外企業對“提高政府效率”和“加強保護智慧財產權”的評價呈現出顯著差異,中企與外企在這兩項上的評分差額分別達到了17.5和14.5。 入世一年間,外資企業明顯感受到了中國政府在工作效率上的變化,而在中資企業眼裡,政府的工作效率一如既往,變化不大。之所以出現這樣大的差異,主要原因恐怕是因為中國政府在工作效率上的改觀更多地體現在那些與對外經貿合作相關的部門和領域,在針對國內企業進行管理時,政府的工作作風卻並沒有因為入世而產生太多的變化。 對於智慧財產權的保護,在外資企業的評分當中,“加強智慧財產權保護”緊隨“消除行業壟斷,擴大直接投資許可權”之後,入選“最差三項”之列,積-15分,而多數中資企業卻對這個問題給出了一個近乎中立的評價:-0.5分,中外企業在這一問題上的明顯差異反映出兩者在商業利益和文化背景上的衝突和對立。可以預計,尊重和保護智慧財產權的問題在未來的幾年間仍將是中國和wto成員之間發生摩擦的一根“導火索”。 行業保護和地方保護是最大阻力 執行入世承諾的阻力來自何處?這是一個眾說紛紜的話題。通過對中外企業意願的探查,本次調查發現,行業和地方保護主義是執行入世承諾的最大阻力。我們可以看到企業對五種阻礙執行入世承諾的原因的評價,評價指數最高,也就是企業最贊同的一種說法是“行業和地方保護主義的阻礙”(評價指數4.127),其次是“司法體系不健全、不穩定”(評價指數4.065)。 如果說中國在履行入世承諾時確有某種程度的執行不力的話,其主要原因並不是因為“具體執行的能力及人才有限”,而是確確實實受到了某些利益集團的主觀阻撓。當然,司法體系本身所存在的問題也是影響執行入世承諾的一個重要方面,在執行入世承諾的過程中,既有司法體制已經顯露出明顯缺陷。 政府入世前路尚長 政府職能轉變未達“基本滿意” “中國入世實際上是政府入世”。入世一年間,中國政府在遵守世貿規則,轉變工作職能上的變化也成為各方評價中國入世表現的一個重要方面。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一個原本生活在計畫經濟或不規範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中的政府是否開始了從“指令型”政府向“服務型”政府轉型的進程中呢?企業們根據自己的親身感受給出了評判。 從中可以看到,超過半數的企業“基本滿意”中國政府在這一年裡的表現。如果我們把“相當滿意”、“基本滿意”、“說不清”、“不太滿意”和“非常不滿意”這五個態度等級用5分制的方式逐一賦值:5、4、3、2、1,經過綜合的加權分析,中國政府最終得到了3.3分的成績。按照賦值標準來解釋,中國政府在轉變工作職能上還沒能夠讓企業“基本滿意”(4分)。 3.3算不上一個優秀的分數,這說明在轉變工作職能的問題上,中國政府的努力並沒有得到突出的成效。正如有的媒體所言,想要實現從指令型向服務型的轉變,實現從長官意志向科學決策的轉變,實現從政企不分向政企分開的轉變,實現從地方特殊政策向全國統一政策的轉變等等,不但需要一定的時間,更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想畢其功於一役不太現實。 政策修訂效果顯著具體執行未見起色 入世一年間,中國政府在諸多方面展開了應對入世的工作。據統計,為了履行入世承諾,中國政府近30個部門共清理相關法律檔案約2300件,其中廢止了830件,重新修訂了325件,以求適應於wto的規則。本次調查發現,企業對政府在這方面的工作給予了相當大的肯定,近一半企業認為中國政府在修改法律文本方面做出了顯著改進。對此,微軟(中國)公司總裁唐峻感觸頗深,他說:“一系列法律法規的頒布和落實正在逐步改善中國軟體企業的艱難處境,也在國際範圍內樹立起了中國政府、企業和人民的誠信形象。” 調查發現,在建立獨立公正的司法審查體制方面,政府仍然有很長的路要走。企業的意見表明,政府並未能在入世後革除司法體制的既有弊端,立法不明,執法不一的現象仍然普遍存在於日常的商務活動之中。此外,中央和地方政府的職權劃分不明,同一種政策在不同的地區和行業不能得到統一執行的問題也沒能在入世後得到比較大的改善。 看來,中國政府在執行入世承諾方面的努力多數還只是停留在政策面上,有關具體執行的司法和體制保障尚不健全。中國政府在履行入世承諾上的決心和勇氣有目共睹,但這種決心和勇氣卻受到了來自操作層面的掣肘。突破這一限制需要中國社會更深層次的變革,估計在幾年後,入世才能對中國政府形成真正的壓力和挑戰。 提高行政效率是未來寄望重點 在未來兩年內,企業迫切要求政府著重改進的,並不是涉及具體商務活動的領域,而是那些與制度環境緊密相關的問題,如完善司法體制和提高政府工作效率。中資企業和外資企業都不約而同地把“改善司法環境,提高立法、執法及監管的透明度”和“實施政府機構改革,提高政府工作效率”兩個選項放在了首位,其次才是涉及到進一步開放市場,擴大投資機會的選項。 雖然中國政府在入世後重新修訂了上千條涉及若干部門的法律法規,並在相應的政府部門設立了與入世事務和外貿相關的專門機構,對實施入世規則的情況進行監控,但上述改革遠不能滿足企業的要求,建設良好的司法體系和一個高效、公平、民主的政府,才是中國改善投資環境最核心的內容。 此外,中資企業還迫切希望在相關法律的制定時能有發言的渠道,希望政府加強與企業之間的溝通,希望自己的意見能夠對決策產生影響,希望政府能夠以一個服務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