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裡做飯又是另番景象。我沒什麼本事,只拉拉風箱,添添草,透過滾滾炊煙看戴頭巾、系圍裙、執炒勺的姑姑嬸嬸圍著灶台團團轉。這裡的炊具較原始,仍是大口鍋、土灶台,煤氣不常用,抽油煙機省掉了。一頓飯下來,大家都是“滿面塵灰煙火色,兩手蒼蒼十指黑”。春節前後,來客頻繁,常現此番熱火朝天的景象。主婦們備飯時進進出出忙裡忙外,開飯時呆在廚房靜候堂屋裡老少爺們酒足飯飽,之後把撤了的酒席挪回廚房,就著剩菜填填肚子,為新一輪運作供能。老家主婦持家的冰山一角,已令我感慨萬分。可以想像,這裡一代代青春年少的小媳婦都是幾十年如一日地在油煙燻陶下熬成婆的。一年到頭勤勤懇懇,好不容易過個年,仍是忙忙碌碌,不勝辛苦,再加上教養子女這份苦差,真真了不得。養家餬口固然不易,家庭主婦又怎好當,韶華盡泡於湯。
爸媽上班,飯後處理工作便交給我。相比做飯,這容易得多,我也更樂得接受。抹桌掃地,一會兒的工夫;洗碗刷鍋,戴上織手套,套上膠手套,泡一泡,刷一刷,沖一衝,燙一燙,簡潔明了;末了擺擺椅子,工序毫不複雜。就是像媽媽一樣動作慢,飯後至少忙乎半小時。不禁感慨:生活不容高來高去地空談,只許腳踏實地地真乾,哪怕一頓飯,也毫不含糊。
至於地面,貴在保持。大家配合較好,他人搞清潔時不妨礙、不干擾,自覺維護,無為而治。每日飯後無非掃掃小塵小粒和頭髮。地面上的頭髮最惹眼,尤其是媽媽的眼,以至於“掃頭髮”幾乎成了“掃地”的代名詞;地面髒也多半是因為有髮絲。每天早晨,媽媽習慣性囑咐我飯後到各房間掃掃頭髮。梳頭掉發,掉得我都不大好意思了,不得不及時清理;梳完頭習慣性把頭髮摸一把,察看是否有潛在落髮。
水也是干擾清潔的罪者。但凡洗涮,台子上總會濺上水滴,須及時抹乾。臨出衛生間,要用拖布弄乾地板和鞋底。破舊棉單委身伺候地板,腳踩操作,省事又方便。是媽媽跟鄰居學的,生活之經,相互取之。
總之,平日勤掃勤擦,每次省時省力的多。家,要靠大家共同維護。
疊被不是苦事。軍訓時學了幾招,更加不中意於爸媽的手藝(當然上班緊,不拘小節,也是可以理解的),況且自己也有工夫,索性連他們的一併攬了過來。起床後拉簾開窗,掀被通氣,等別的事忙完了,回頭再來疊。既是在家,無需效仿軍人風格弄出僵硬的摺痕。主導方向是向豆腐塊靠攏,使其大體形態工整,細節處保持兩垂直面平滑過渡,自然又有人情味。爸爸說疊得不夠標準,我則覺得這體現了家庭別致的風格。自認為鬆軟的家用被子做成稜角過分分明的豆腐塊,就有些古板了,不太協調於四周柔和的格調。也曾想過,直接把被子鋪在床上,不必疊,也恰好省得晚上再鋪。但轉念想,不疊被像什麼話,一大早就這么慵懶,整個一天不都得松松垮垮似一灘爛泥?一日之計在於晨,積極向上的起始預示著充滿活力、踏踏實實的一天。疊被是有規律、有節奏的生活不可或缺的一節。整齊的被子賞心悅目不說,還體現了主人良好的生活習慣,達觀的人生態度。
洗曬洗衣物恐怕是相當浩大的工程。印象中,媽媽每天下班回家都會為此不疲,奔波於陽台,穿梭於衛生間。辛苦洗衣服的人更注意保持衣服的整潔,怨不得媽媽時常抱怨衣服髒得厲害,時常提醒大家注意衣服的整潔度。不提醒不行,提醒了收效不大,提醒遍數多了,又成了嘮叨,人多半不願聽,無奈啊。自己洗很累,讓別人洗又不放心,況且這些年都這么過來了,洗衣重任終究自己扛了。何時晾曬被子,何時立秋要備好衣物,何時換季要收好衣物,收之前要清洗一遍,定時清潔一下家具之類,關照好家人的冷暖……凡此種種,對我來說太要人命了,可媽媽都要、也會操持好。
我能做的,最最起碼儘量不添亂,不能製造麻煩。回家前自己能洗的衣物就在學校自己解決了,少帶了麻煩回家;回家後的最初幾天,把自己換洗的衣物自己洗好了。洗完腳自己順便將襪子一併洗了。平時在家注意儘量保持衣服的潔淨,必要時戴了套袖等。
再者便是遵從媽媽的囑咐,諸如看陽光好了抱出來被子曬曬,下午三四點鐘替她收被收衣,燒壺水之類的舉手之勞。
父母照顧得了自己一時,但是照顧不了一世。習慣於坐享其成,怎能擔當大任?會生存,懂感恩,這個假期,感觸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