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有水平的報紙,呆的時間越長收穫也就越大。到後面我當我完全可以獨立操作選題的時候,我覺得很滿足。我是個無法說“不”的人,因為我覺得在實習期間你沒有資格對記者或是採訪對象說“不”。別人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去不用寫稿的新聞發布會看看也是一種經歷;滿世界地找合適的採訪對象也是一種經歷;為確定一條訊息是否屬實假冒別報記者套人話是一種經歷;接下我幾乎從來沒關心的糧食政策最終好歹做出來的也是一種經歷;為之通宵寫稿也是一種經歷;在阿富汗中國工人被殺事件發生後,很湊巧地電話採訪到中國駐阿富汗大使孫玉璽,但我只隨便說了幾句就掛掉電話被記者罵也是一種經歷……
好新聞是需要有靈氣的人做的,更需要勤奮的人做。慚愧的是我在北京的五個月還是太懶惰,回頭想想的時候,我浪費了很多好機會。
三、對《南方周末》的感悟
北京市建國門內大街8號中糧廣場b座705——《南方周末》在北京的駐地。這條街向西走,就是著名的長安街。站在中糧廣場上雖然看不見十里長街的繁華與天安門、故宮的金碧輝煌,但足可以仰望到一座現代中國報業的豐碑。
眾所周知,《南方周末》是一家以深度報導著稱的報紙,曾在90年代末風行一時,其後雖因種種原因報紙品質有所下降,但至今仍可算是中國頂級的周報。
所以,當我於XX年2月13日——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下踏進這家報紙北京記者站的大門時,我是懷著一種崇敬與惶惑的心情,我擔心自己可憐的新聞業務能力是否終究會在這家報紙的聲譽面前、在眾多優秀的記者面前顯得十分幼稚、愚蠢。但當時我別無選擇。
而之後的事實證明,進入《南方周末》是我極大的榮幸。不大的寫字間足以成就哪怕一個實習生的光榮與夢想。
這裡記者對自己的報紙都是深懷感情的,我總覺得這在其他媒體是罕見的。在那裡的日子我甚至也可以自大地認為自己是個“南方周末人”,出去採訪聽到部委的人用警惕的口吻說“噢,是南方周末的?”——那是一種逆反的自豪;聽到一般的民眾用景仰的口氣說:“噢,是南方周末的!”——那是一種發自肺腑的驕傲。
《南方周末》的確有讓人自豪的地方。報紙的操作比較西化,對新聞的理解和製作比較純粹。這裡還有一些比較好的做法:比如每周的周會上要評報——評每一個版的新聞作的如何,還缺什麼東西,這條新聞背後還有什麼可以繼續挖的,這條新聞的真實面目是什麼,有什麼是可以做有什麼是不可以做的;具體的操作手法上還應該有什麼改進,是否能用“第一人稱”寫作;什麼樣的稿子應該放在頭條,《南方周末》的頭條是否有被邊緣化的傾向,一期報紙中同時有兩篇不錯的稿子,什麼樣的應該放在頭版,若放在應該用什麼樣的操作手段等等。每一次評報都給我很多啟發,而且大家在評別人的稿子不會太多估計面子,而是有什麼說什麼。北京記者站的氛圍很民主。
這也是南方周末的文化傳統。當報社內部發生一些管理上的問題被大家詬病的時候,每一個底層的記者都很真誠的發表自己的意見,與報社老總平等對話,這是我在其他任何單位都不曾見到過的。他們心中一直認為南方周末秉承的是公正客觀理念,在報社內部首先應該作到這一點,報社是全體記者編輯共同的家,這在其他報社也是罕見的。在媒體越來越僅僅成為一種職業的時候,這種觀念實在難得。
但是南方周末在發展過二十年之後,內部管理體制也暴露出很多問題,起初看到這些的時候我有點失望,似乎中國曾經最好的報紙也不過如此。其實想想也很正常,社會都在轉型,一個小元素髮生問題真是太正常不過了。
在即將結束實習的時候,我給管行政的大姐交鑰匙,她說這就走啦?要不大家聚聚。不過,誰都不知道的時候我就走了,正如我剛來的時候。
在這家光榮的報社裡,我只是個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但我時時想起那些很好的人,那間被其他實習的同學來看時稱做“天堂的”寫字間,懷念他們的純真與帥性,懷念那些可以一起做夢的人。
生日的時候一位記者送我一套《光榮與夢想》,到現在也沒有看完全書,但這個書名足以刺激我的神經。當我懷抱著她去火車站送一位要回學校的同學時,一套很沉的書仿佛是我全部的體溫。
四、對社會的感悟
做記者做到最高境界就是做人和做社會關係。
想要做一個採訪首先得聯繫到採訪對想,找合適的採訪對象的過程就是一個很好的人學的過程。尤其是那些部委官員和做批評性報導時。怎樣能讓那些頑固的採訪對象接受你的採訪,怎樣在最快的時間內拉近你們之間的距離,這不是書本上以及採訪課上能教我們的,經驗,以及社會關係的積累就顯得尤為重要。
帶我的記者讓我把所有採訪過的人按照職業分類記錄,以便下次繼續使用,至少通過他們可以找到新的目標。參加過一些不用寫稿的新聞發布會後,他要求我去跟那些領導交換名片。有時採訪部委領導真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如果能直接聯繫到本人會方便許多。
多去聽一聽學術講座,或一些學者內部的沙龍,對學問是提高,對採訪來源是豐富。
工作中的這些人際關係相對來說還是很容易處理的,因為北京記者站是比較純粹的同志關係。但採訪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事讓你不得不感慨世界的複雜與自己的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