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書》卷三十二 列傳第二十四



天保六年春,清河王岳進軍臨江,法和舉州入齊。文宣以法和為大都督十州諸軍事、太尉公、西南道大行台,大都督、五州諸軍事、荊州刺史、安湘郡公宋蒞為郢州刺史,官爵如故。蒞弟簉為散騎常侍、儀同三司、湘州刺史、義興縣公。梁將侯填來逼江夏,齊軍棄城而退,法和與宋蒞兄弟入朝。文宣聞其奇術,虛心相見,備三公鹵簿,於城南十二里供帳以待之。法和遙見鄴城,下馬禹步。辛術謂曰:"公既萬里歸誠,主上虛心相待,何為作此術?"法和手持香爐,步從路車,至於館。明日引見,給通幰油絡網車,伏身百人。詣闕通名,不稱官爵,不稱臣,但云荊山居士。文宣宴法和及其徒屬於昭陽殿,賜法和錢百萬、物千段、甲第一區、田一百頃、奴婢二百人,生資什物稱是,宋蒞千段,其餘儀同、刺史以下各有差。法和所得奴婢,盡免之,曰:"各隨緣去。"錢帛散施,一日便盡。以官所賜宅營佛寺,自居一房,與凡人無異。三年間再為太尉,世猶謂之居士。無疾而告弟子死期,至時,燒香禮佛,坐繩床而終。浴訖將斂,屍小,縮止三尺許。文宣令開棺視之,空棺而已。法和書其所居壁而塗之,及剝落,有文曰:"十年天子為尚可,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遞代坐。"又曰:"一母生三天,兩天共五年。"說者以為婁太后生三天子,自孝昭即位,至武成傳位後主,共五年焉。

法和在荊郢,有少姬,年可二十餘,自稱越姥,身披法服,不嫁,恆隨法和東西。或與其私通十有餘年。今者賜棄,別更他淫。有司考驗並實。越姥因爾改適,生子數人。

王琳,字子珩,會稽山陰人也。父顯嗣,梁湘東王國常侍。琳本兵家,元帝居藩,琳姊妹併入後庭見幸,琳由此未弱冠得在左右。少好武,遂為將帥。

太清二年,侯景渡江,遣琳獻米萬石。未至,都城陷,乃中江沉米,輕舸還荊州。稍遷岳陽內史,以軍功封建寧縣侯。侯景遣將宋子仙據郢州,琳攻克之,擒子仙。又隨王僧辯破景。後拜湘州刺史。

琳果勁絕人,又能傾身下士,所得賞物,不以入家。麾下萬人,多是江淮群盜。平景之勛,與杜龕俱為第一,恃寵縱暴於建業。王僧辯禁之不可,懼將為亂,啟請誅之。琳亦疑禍,令長史陸納率部曲前赴湘州,身徑上江陵。將行,謂納等曰:"吾若不返,子將安之?"鹹曰:"請死相報。"泣而別。及至,帝以下吏,而廷尉卿黃羅漢、太府卿張載宣喻琳軍。陸納等及軍人並哭對使者,莫肯受命,乃報黃羅漢,殺張載。載性深刻,為帝所信,荊州疾之如仇,故納等因人之欲,抽腸系馬腳,使繞而走,腸盡氣絕,又臠割備五刑而斬之。梁元遣王僧辯討納,納等敗走長沙。是時湘州未平,武陵王兵又甚盛,江陵公私恐懼,人有異圖。納啟申琳罪,請複本位,永為奴婢。梁元乃鎖琳送長沙。時納兵出方戰,會琳至,僧辯升諸樓車以示之。納等投戈俱拜,舉軍皆哭,曰:"乞王郎入城,即出。"及放琳入,納等乃降,湘州平。仍複本位,使琳拒蕭紀。紀平,授衡州刺史。

梁元性多忌,以琳所部甚眾,又得眾心,故出之嶺外,又受都督、廣州刺史。其友主書李膺,帝所任遇,琳告之曰:"琳蒙拔擢,常欲畢命以報國恩。今天下未平,遷琳嶺外,如有萬一不虞,安得琳力?忖官正疑琳耳。琳分望有限,可得與官爭為帝乎?何不以琳為雍州刺史,使鎮武寧,琳自放兵作田,為國御捍。若警急,動靜相知。孰若遠棄嶺南,相去萬里,一日有變,將欲如何?琳非願長坐荊南,正以國計如此耳。"膺然其言,不敢啟,故遂率其眾鎮嶺南。

梁元為魏圍逼,乃征琳赴援,除湘州刺史。琳師次長沙,知魏平江陵,已立梁王察,乃為梁元舉哀,三軍縞素。遣別將侯平率舟師攻梁。琳屯兵長沙,傳檄諸方,為進趨之計。時長沙藩王蕭韶及上游諸將推琳主盟。侯平雖不能渡江,頻破梁軍,又以琳兵威不接,翻更不受指麾。琳遣將討之,不克,又師老兵疲不能進。乃遣使奉表詣齊,並獻馴象;又使獻款於魏,求其妻子;亦稱臣於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