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七十八 列傳第六十六
孟才,字智棱,果烈有父風,帝以其死節將子,恩錫殊厚,拜武賁郎將。及江都之難,慨然有復仇志。與武牙郎將錢傑素交友,二人相謂曰:"事等世荷國恩,門著誠節。今賊臣殺逆,社稷淪亡,無節可紀,何面目視息世間哉!"乃流涕扼腕,相與謀於顯福宮邀擊宇文化及。事臨發,陳藩之子謙知而告之,與其黨沈光俱為化及所害,忠義之士哀焉。
光字總持,吳興人也。父居道,仕陳為吏部侍郎。陳滅,徙家長安。皇太子勇引署學士。後為漢王諒府掾,諒敗,除名。
光少驍捷,善戲馬,為天下之最。略綜書記,微有詞藻,常慕立功名,不拘小節。家貧,父兄並以傭書為事,光獨跅〈拖中"扌改弓"〉,交通輕俠,為京師惡少年所附。人多贍遺,得以養親,每致甘食美服,未嘗困匱。初建禪定寺,其中幡竿高十餘丈,適值繩絕,非人力所及。光謂僧曰:"當相為上繩。"與諸僧驚喜。光因取索口銜,拍竿而上,直至龍頭。擊繩畢,手足皆放,透空而下,以掌拓地,倒行十餘步。觀者駭悅,莫不嗟異,時人號為"肉飛仙"。
大業中,煬帝征天下驍果之士伐遼東,光預焉。同類數萬人,皆出其下。光將詣行在所,賓客送至灞上百餘騎。光酹酒誓曰:"是行若不建功立名,當死於高麗,不復與諸君相見。"及從帝攻遼東,以沖梯擊城,竿長十五丈,光升其端,臨城與賊戰,知兵接敵,殺傷十數人。賊競擊而墜,未及地,適遇竿有垂縆,光接而復上。帝望見,壯而異之,馳召與語,大悅,即日拜朝散大夫,賜寶刀良馬。恆置左右,親顧漸密。未幾,以為折衝郎將,賞遇優重。帝每推食解衣賜之,同輩莫比。
光自以荷恩深重,思懷竭節。及江都之難,潛構義勇,將為帝復仇。先是,帝寵昵官奴,名為給使,宇文化及以光驍男,方任之,使總統,營于禁內。時麥孟才、錢傑等陰圖化及,因謂光曰:"我等荷國厚恩,不能死難,又俯首事讎,受其驅率,何用生為!吾必欲殺之,死無所恨。公義士也,肯從我乎?"光泣下沾衿曰:"是所望於將軍也。仆領給使數百人,並荷先帝恩,今在化及內營。以此復仇,如鷹鸇之逐烏雀。"孟才為將軍。領江淮眾數千人,期以營將發時,晨起襲化及。光語泄,陳謙告其事。化及大懼曰:"此麥鐵杖子也,及沈光者,並勇決不可當,須避其鋒。"是夜即與腹心走出營外,留人告司馬德戡等,遣領兵馬,逮捕孟才。光聞營內喧聲,知事發,不及被甲。即襲化及營,空無所獲。逢舍人元敏,數而斬之。德戡兵至,四面圍合。光大呼潰圍,給使齊奮,斬首數十級,賊皆披靡。德戡輒復遣騎,翼而射之。光身無介冑,遇害,時年二十八。麾下百人皆斗死,一無降者。壯士聞之,莫不為之隕涕。
權武,字武弄,天水人也。祖超,魏秦州刺史。父襲慶,仕周,為開府。時武元皇帝之為周將也,與齊師戰於并州。襲慶時從,被圍百餘重,力戰矢盡,短兵接戰,殺傷甚眾,刀槊皆折,脫胄擲地,向賊大罵曰:"何不來斫頭!"賊遂殺之。武以忠臣子,起家拜開府,襲爵齊郡公。武少果勁,勇力絕人,能重甲上馬。嘗倒投於井,未及泉,復躍而出,其拳捷如此。頻以軍功增邑。周宣帝時,拜勁捷左旅上大夫,進位上開府。隋文帝為丞相,引置左右。平陳之役,以行軍總管從晉王出六合,還拜豫州刺史。以創業之舊,進位大將軍,檢校潭州總管。其年,桂州人李世賢作亂,武以行軍總管與武候大將軍虞慶則擊平之。慶則以罪誅,功竟不錄,復還於州。多造金帶,遣嶺南酋領,其人復答以寶物,武皆納之,由是致富。後武晚生一子,與親客宴集,酒酣,遂擅赦所部獄囚。武常以南越邊遠,政從其俗,務適便宜,不依律令,而每言當今法急,官不可為。上令有案之,皆驗,令斬之。武於獄中上書,言父為武元皇帝戰死於馬前,以求哀,由是除名。仁壽中,復拜大將軍。封邑如舊。未幾,授太子右衛率。煬帝即位,拜右武衛將軍,坐事免。後為右屯衛大將軍。坐事除名。卒於家。子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