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列國志》第三十九回 柳下惠授詞卻敵 晉文公伐衛破曹
半隨駕,出屯大寨。胡曾先生詠史詩云:
曹伯慢賢遭縶虜,負羈行惠免誅夷。
眼前不肯行方便,到後方知是與非。
卻說魏犨顛頡二人,素有挾功驕恣之意。今日見晉侯保
全僖氏之令,魏犨忿然曰:“吾等今日擒君斬將,主公並無一
言褒獎。些須盤飧,所惠幾何,卻如此用情。真箇輕重不分
了!”顛頡曰:“此人若仕於晉,必當重用,我等被他欺壓,不
如一把火燒死了他,免其後患。便主公曉得,難道真箇斬首
不成?”魏犨曰:“言之有理。”二人相與飲酒,候至夜靜,私
領軍卒,圍住僖負羈之家,前後門放起火來,火焰沖天。魏
犨乘醉恃勇,躍上門樓,冒著火勢,在檐溜上奔走如飛,欲
尋僖負羈殺之。誰知棟榱焚毀,倒塌下來,撲陸一聲,魏犨
失腳墜地,跌個仰面朝天。只聽得天崩地裂之聲,一根敗棟
刮喇的,正打在魏犨胸脯上。魏犨大痛無聲,登時口吐鮮血。
前後左右,火球亂滾,只得掙踹起來,兀自攀著庭柱,仍躍
上屋,盤鏇而出。滿身衣服,俱帶著火。扯得赤條條,方免
焚身之禍。魏犨雖然勇猛,此時不繇不困倒了。剛遇顛頡來
到,扶到空閒去處,解衣衣之。一同上車,回寓安歇。
卻說狐偃、胥臣在城內,見北門火起,疑有軍變,慌忙
引兵來視。見僖負羈家中被火,急教軍士撲滅,已自焚燒得
七零八落。僖 負羈率家人救火,觸煙而倒。比及救起,已中
火毒,不省人事。其妻曰:“不可使僖氏無後!”乃抱五歲孩
兒僖祿奔後園,立污池中得免。亂到五更,其火方熄。僖氏
家丁死者數人,殘毀房舍民居數十餘家。狐偃、胥臣訪知是
魏犨、顛頡二人放的大,大驚,不敢隱瞞,飛報大寨。那大
寨離城五里,是夜雖望見城中火光,不甚明白。直到天明,文
公接得申報,方知其故。即刻駕車入城,先到北門來看他負
羈,負羈張目一看,遂瞑。文公嘆息不已。負羈妻抱著五歲
孩兒僖祿,哭拜於地。文公亦為垂淚,謂曰:“賢嫂不必愁煩,
寡人為汝育之。”即懷中拜為大夫,厚贈金帛;殯葬負羈,攜
其妻子歸晉。直待曹伯歸附之後,負羈妻願歸鄉省墓,乃遣
人送歸。僖祿長成,仍仕於曹為大夫。此是後話。
當日文公命司馬趙衰,議違命放火之罪,欲誅魏犨、顛
頡。趙衰奏曰:“此二人有十九年從亡奔走之勞,近又立有大
功,可以赦之!”文公怒曰:“寡人所以取信於民者,令也。臣
不遵令,不謂之臣;君不能行令於臣,不謂之君。不君不臣,
何以立國?諸大夫有勞於寡人者甚眾,若皆可犯令擅行,寡
人自今不復能出一令矣!”趙衰復奏曰:“主公之言甚當。然
魏犨材勇,諸將莫及,殺之誠為可惜!且罪有首從,臣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