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第九十九回 守官箴惡奴同破例 閱邸報老舅自擔驚
右。仰蒙雅愛,許結朱陳,至今佩德勿諼。祗因調任海疆,
未敢造次奉求,衷懷歉仄,自嘆無緣。今幸棨戟遙臨,快
慰平生之願。正申燕賀,先蒙翰教,邊帳光生,武夫額
手。雖隔重洋,尚叨樾蔭。想蒙不棄卑寒,希望蔦蘿之附。小兒已承青盼,淑媛素仰芳儀。如蒙踐諾,即遣冰
人。途路雖遙,一水可通。不敢雲百輛之迎,敬備仙舟以
俟。茲修寸幅,恭賀升祺,並求金允。臨穎不勝待命之
至。世弟周瓊頓首。賈政看了,心想:“兒女姻緣果然有一定的。舊年因見他就了京職,又是同鄉的人,素來相好,又見那孩子長得好,在席間原提起這件事。因未說定,也沒有與他們說起。後來他調了海疆,大家也不說了。不料我今升任至此,他寫書來問。我看起門戶卻也相當,與探春到也相配。但是我並未帶家眷,只可寫字與他商議。”正在躊躇,只見門上傳進一角文書,是議取到省會議事件。賈政只得收拾上省,侯節度派委。
一日在公館閒坐,見桌上堆著一堆字紙,賈政一一看去,見刑部一本:“為報明事,會看得金陵籍行商薛蟠--”賈政便吃驚道:“了不得,已經提本了!”隨用心看下去,是“薛蟠毆傷張三身死,串囑屍證捏供誤殺一案。”賈政一拍桌道:“完了!”只得又看;底下是:
據京營節度使咨稱:緣薛蟠籍隸金陵,行過太平縣,
在李家店歇宿,與店內當槽之張三素不相認,於某年月日薛
蟠令店主備酒邀請太平縣民吳良同飲,令當槽張三取酒。因
酒不甘,薛蟠令換好酒。張三因稱酒已沽定難換。薛蟠因
伊倔強,將酒照臉潑去,不期去勢甚猛,恰值張三低頭拾箸,
一時失手,將酒碗擲在張三囟門,皮破血出,逾時殞命。李
店主趨救不及,隨向張三之母告知。伊母張王氏往看,見已
身死,隨喊稟地保赴縣呈報。前署縣詣驗,仵作將骨破一寸
三分及腰眼一傷,漏報填格,詳府審轉。看得薛蟠實系潑酒
失手,擲碗誤傷張三身死,將薛蟠照過失殺人,準斗殺罪收
贖等因前來。臣等細閱各犯證屍親前後供詞不符,且查《斗
殺律》注云:“相爭為斗,相打為毆。必實無爭鬥情形,邂逅
身死,方可以過失殺定擬。”應令該節度審明實情,妥擬具
題。今據該節度疏稱:薛蟠因張三不肯換酒,醉後拉著張三
右手,先毆腰眼一拳。張三被毆回罵,薛蟠將碗擲出,致傷囟
門深重,骨碎腦破,立時殞命。是張三之死實由薛蟠以酒碗
砸傷深重致死,自應以薛蟠擬抵。將薛蟠依《斗殺律》擬絞
監侯,吳良擬以杖徒。承審不實之府州縣應請……以下注著“此稿未完”。賈政因薛姨媽之託曾託過知縣,若請旨革審起來,牽連著自己,好不放心。即將下一本開看,偏又不是。只好翻來復去將報看完,終沒有接這一本的。心中狐疑不定,更加害怕起來。
正在納悶,只見李十兒進來:“請老爺到官廳伺侯去,大人衙門已經打了二鼓了。”賈政只是發怔,沒有聽見。李十兒又請了一遍。賈政道:“這便怎么處?”李十兒道:“老爺有什麼心事?”賈政將看報之事說了一遍。李十兒道:“老爺放心。若是部里這么辦了,還算便宜薛大爺呢。奴才在京的時侯聽見,薛大爺在店裡叫了好些媳婦,都喝醉了生事,直把個當槽兒的活活打死的。奴才聽見不但是託了知縣,還求璉二爺去花了好些錢各衙門打通了才提的。不知道怎么部里沒有弄明白。如今就是鬧破了,也是官官相護的,不過認個承審不實革職處分罷,那裡還肯認得銀子聽情呢。老爺不用想,等奴才再打聽罷。不要誤了上司的事。”賈政道:“你們那裡知道,只可惜那知縣聽了一個情,把這個官都丟了,還不知道有罪沒有呢。”李十兒道:“如今想他也無益,外頭伺侯著好半天了,請老爺就去罷。”賈政不知節度傳辦何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