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卷一百十一 列傳第四十九



初,大兵期以明年正月合南北軍攻汴梁,故自將攻河中。河中告急,合打蒲阿遣王敢率步兵一萬救之。十二月,河中破。初,河中主將知大兵將至,懼軍力不足,截故城 之半守之。及被攻,行帳命築松樓高二百尺,下瞰城中,土山地穴百道並進。至十一月,攻愈急。自王敢救軍至,軍士殊死斗,日夜不休,西北樓櫓俱盡,白戰又半月,力盡乃陷。草訛可戰數十合始被擒,尋殺之。板訛可提敗卒三千奪船走,北兵追及,鼓譟北岸上,矢石如雨。數里之外有戰船橫截之,敗軍不得過,船中有齎火炮名“震天雷”者連發之,炮火明,見北船軍無幾人,力斫橫船開,得至潼關,遂入閿鄉。尋有詔赦將佐以下,責訛可以不能死,車載入陝州,決杖二百。識者以為河中城守不下,德順力竭而陷,非戰之罪,故訛可之死,人有冤之者。

初,訛可以元帥右監軍、邠涇總帥、權參知知事,奉旨於邠、涇、鳳翔往來防秋。奉御六兒監戰,於訛可為孫行,而訛可動為所制,意頗不平,漸生猜隙。七年九月,召赴京師,改河中總帥,受京兆節制。此時六兒同赴召,謂訛可奉旨往來防秋,而乃畏怯避遠,正與朝旨相違,上意頗罪訛可。及河中陷,苦戰力盡,而北兵百倍臨之,人謂雖至不守猶可以自贖,竟杖而死,蓋六兒先入之言主之也。

劉祁曰:“金人南渡之後,近侍之權尤重。蓋宣宗喜用其人以為耳目,伺察百官,故奉御輩採訪民間,號‘行路御史’,或得一二事即入奏之,上因以責台官漏泄,皆抵罪。又方面之柄雖委將帥,又差一奉御在軍中,號曰‘監戰’,每臨機制變,多為所牽制,遇敵輒先奔,故師多喪敗。”哀宗因之不改,終至亡國。

論曰:古里甲石倫善戰而好犯法,故見廢者屢,晚起為將,卒死於難。金運將終,又用數奇之李廣,其乏絕不亦宜乎。草訛可力戰而死,板訛可亦力戰,不死於陣而死於刑,論者以為有近侍先入之言。夫以褻御治軍,既掣之肘,又信其讒以殺人,金失政刑矣。唐之亡,坐以近侍監軍,金蹈其轍,哀哉。

撒合輦,字安之,內族也。宣宗朝,累遷同簽樞密院事。元光二年十二月庚寅夜,宣宗病篤,英王盤都先入侍,哀宗後至,東華門已閉,聞英王在宮,遣樞密院官及東宮親衛軍總領移剌蒲阿勒兵東華門,都點檢駙馬都尉徒單合住奏中宮,得旨,領符鑰啟門。合住見上,上命撒合輦解合住刀佩之,哀宗遂入,明日即位,由是見親信。正大元年正月庚申,以輦同判大睦親府事,兼前職。刑部完顏素蘭言:“把胡魯策功第一,非超拜右丞相無以酬之。”然同功數人亦有不次之望,故胡魯之命中輟,輦猶升二品雲

四年,大元既滅西夏,進軍陝西。四月丙申,召尚書溫迪罕壽孫、中丞烏古孫卜吉、祭酒裴滿阿虎帶、直學士蒲察世達、右司諫陳規、監察烏古論四和完顏習顯、同判睦親府事撒合輦同議西事,上曰:“已諭合達盡力決一戰矣。”群臣多主和事,獨輦力破和議,語在《陳規傳》。

八月,朝廷得清水之報,令有司罷防城及修城丁壯,凡軍需租調不急者權停。初,聞大兵自鳳翔入京兆,關中大震,以中丞卜吉、祭酒阿忽帶兼司農卿,簽民兵,督秋稅,令民入保為避遷計。當時議者以謂大兵未至而河南先亂,且曰:“御史監察城洛陽,治書供帳北使,中丞下兼司農簽軍督稅,台政可知矣。”至是,上謂撒合輦曰:“諺雲水深見長人。朝臣或欲我一戰,汝獨言當靜以待之,與朕意合,今日有太平之望,皆汝謀也。先帝嘗言汝可用,可謂知人矣。”

未幾,右拾遺李大節、右司諫陳規言撒合輦諂佞納賄及不公事,奏帖留中不報。明惠皇后嘗傳旨戒曰:“汝諂事上,上之騎鞠皆汝所教。”尉忻亦極言之,上頗悟,出為中京留守、兼行樞密院事。初,宣宗改河南府為金昌府,號中京,又擬少室山頂為御營,命移剌粘合築之,至是撒合輦為留守。

九年正月,北兵從河清徑渡,分兵至洛,出沒四十餘日。二月乙亥,立炮攻城。洛中初無軍,得三峰潰卒三四千人,與忠孝軍百餘守御。時輦疽發於背,不能軍,同知溫迪罕斡朵羅主軍務,有大事則就輦稟之。三月甲申,忠孝軍百餘騎入使宅,強擁輦出奔,輦不得已從之,並以官屬及其子自隨,才出南里城門,城上軍覺,閉之瓮城中,矢石亂下,人馬多死傷。輦知不能出,仰呼求救,軍士知出奔非輦意,以繩引而上,送入其宅,不敢出。鎮撫官縛出奔之黨,欲殺之,已斬三人,輦親為乞命,得免。乙酉,斡朵羅齎金帛出北門,如前日巡城犒軍之狀,既出即沿城而西,直出外壕,城上人呼曰:“同知講和去矣。”軍士及將領隨而下者三四百人。少之,輦傳令云:“同知叛降,有再下城者斬。”凡斬三四人,乃定。丙戌夜,城東北角破,輦奪南門出不得,投濠水死。已而,大兵退,強伸復立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