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卷一百二十九 列傳第六十七



是時,梁山濼水涸,先造戰船不得進,乃命通更造戰船,督責苛急,將士七八日夜不得休息,壞城中民居以為材木,煮死人膏為油用之。遂築台於江上,海陵被金甲登台,殺黑馬以祭天,以一羊一豕投於江中。召都督昂、副都督蒲盧渾謂之曰:“舟楫已具,可以濟江矣。”蒲盧渾曰:“臣觀宋舟甚大,我舟小而行遲,恐不可濟。”海陵怒曰:“爾昔從梁王追趙構入海島,豈皆大舟邪?明日汝與昂先濟。”昂聞令己渡江,悲懼欲亡去。至暮,海陵使謂昂曰:“前言一時之怒耳,不須先渡江也。”明日,遣武平軍都總管阿鄰、武捷軍副總管阿撒率舟師先濟。宿直將軍溫都奧剌、國子司業馬欽、武庫直長習失皆從戰。海陵置黃旗紅旗於岸上,以號令進止,紅旗立則進,黃旗仆則退。既渡江,兩舟先逼南岸,水淺不得進,與宋兵相對射者良久,兩舟中矢盡,遂為所獲,亡一猛安、軍士百餘人。海陵遂還和州。

於是尚書省使右司郎中吾補可、員外郎王全奏報:世宗即位於東京,改元大定。海陵前此已遣護衛謀良虎、特離補往東京,欲害世宗。行至遼水,遇世宗詔使撒八,執而殺之,遂還軍中。海陵拊髀嘆曰:“朕本欲平江南改元大定,此豈非天乎!”乃出素所書取一戎衣天下大定改元事,以示群臣。遂召諸將帥謀北歸,且分兵渡江。

議定,通復入奏曰:“陛下親師深入異境,無功而還,若眾散於前,敵乘於後,非萬全計。若留兵渡江,車駕北還,諸將亦將解體。今燕北諸軍近遼陽者恐有異志,宜先發兵渡江,斂舟焚之,絕其歸望。然後陛下北還,南北皆指日而定矣。”海陵然之,明日遂趨揚州。過烏江縣,觀項羽祠,嘆曰:“如此英雄不得天下,誠可惜也。”

海陵至揚州,使符寶耶律沒答護神果軍扼淮渡,凡自軍中還至淮上,無都督府文字皆殺之。乃出內箭飾以金龍,題曰御箭,系帛書其上,使人乘舟射之南岸,其書言“宋國遣人焚毀南京宮室、及沿邊買馬、招誘軍民,今興師問罪,義在吊伐,大軍所至,必無秋毫之犯。”以此招諭宋人。於是,宋將王權亦縱所獲金軍士三人,齎書數海陵罪,通奏其書,即命焚之。

海陵怒,亟欲渡江。驍騎高僧欲誘其黨以亡,事覺,命眾刃剉之。乃下令,軍士亡者殺其蒲里衍,蒲里衍亡者殺其謀克,謀克亡者殺其猛安,猛安亡者殺其總管,由是軍士益危懼。甲午,令軍中運鴉鶻船及糧船於瓜州渡,期以明日渡江,敢後者死。

乙未,完顏元宜等以兵犯御營,海陵遇弒。都督府以南伐之計皆通等贊成之,徒單永年乃其姻戚,郭安國眾所共惡,皆殺之。大定二年,詔削通官爵,人心始快。

馬欽,幼名韓哥,嘗仕江南,故能知江南道路。正隆三年,海陵將南伐,遂召用欽,自貴德縣令為右補闕。欽為人輕脫不識大體,海陵每召見與語,欽出宮輒以語人曰:“上與我論某事,將行之矣。”其視海陵如僚友然。累遷國子司業。海陵至和州,欲遣蒲盧渾渡江,蒲盧渾言舟小不可濟,海陵使人召欽,先戒左右曰:“欽若言舟小不可渡江,即殺之。”欽至,問曰:“此舟可渡江否?”欽曰:“臣得筏亦可渡也。”大定二年,除名。是日,起前翰林待制大穎為秘書丞。穎在正隆間嘗言山東盜賊,海陵惡其言,杖之除名。世宗嘉穎忠直,惡欽巧佞,故復用穎而放欽焉。

高懷貞,為尚書省令史,素與海陵狎昵。海陵久蓄不臣之心,嘗與懷貞各言所志,海陵曰:“吾志有三:國家大事皆自我出,一也。帥師伐國,執其君長問罪於前,二也。得天下絕色而妻之,三也。”由是小人佞夫皆知其志,爭進諛說。大定縣丞張忠輔謂海陵曰:“夢公與帝擊球,公乘馬衝過之,帝墜馬下。”海陵聞之大喜。會熙宗在位久,委政大臣,海陵以近屬為宰相,專威福柄,遂成弒逆之計,皆懷貞輩小人從臾導之。海陵篡立,以懷貞為修起居注,懷貞故父濱州刺史贈中奉大夫。懷貞累遷禮部侍郎。大定二年,降奉政大夫,放歸田裡。五年,與許霖俱賜起復,懷貞為定國軍節度使。上戒之曰:“汝等在正隆時,奸佞貪私,物論鄙之。朕念沒身不齒則無以自新。若怙舊不悛,必不貸汝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