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一百八十七下 列傳第一百三十七



穆宗尋令中使齎手詔、緋袍、牙笏、絹二百匹,往洛陽惠林寺宣賜。源受詔,對中使苦陳疾甚年高,不能趨拜,附表謝恩,其官告服色絹,皆辭不受。竟卒於寺。

彭,以一子官累歷州縣令長。子宏,仕官愈卑。生三子:景讓、景莊、景溫,自元和後,相繼以進士登第。

景讓,太和中為尚書郎,出為商州刺史。開成二年,入朝為中書舍人。二年十月,出為華州刺史、潼關防禦、鎮國軍使。四年,入為禮部侍郎。五年,選貢士李蔚,後至宰相;楊知退為尚書。大中朝,為襄州刺史、山南道節度使,入為吏部尚書。十一年,轉御史大夫。

景讓有大志,事親以孝聞,正色立朝,言無避忌。為大夫時,宣宗舅鄭光卒,詔贈司徒,罷朝三日。景讓曰:"國舅雖親,朝典有素,無容過越。"乃上言曰:

鄭光是陛下親舅,外族之愛,誠軫聖心,況皇太后哀切之時,理合加等,而賜之粟帛,隆其第宅,自家刑國,允謂合宜。今以輟朝之數,比於親王公主,則前例所無。縱有,亦不可施用。何者?先王制禮,所以防微。大凡人情,於外族則深,於宗屬則薄。所以先王制禮,割愛厚親,士庶猶然,況當萬乘!親王公主,宗屬也;舅氏,外族也。今朝廷公卿以至庶人,據《開元禮》,外祖父母及親舅喪服,小功五月,若親伯叔親兄弟即服齊縗周年。所以疏其外而密於內也。有天下者,尤不可使外戚強盛。故西漢有呂氏之侈,幾滅劉氏;國朝有則天之篡,殆革唐命。皆非一朝一夕,其所由來漸也。今鄭光輟朝日數,與親王公主同,設使陛下速改詔命,輟朝一日或兩日,示其升降有差,恩禮無僣,使四方見陛下欽明之德,青史傳陛下制度之文,垂之百王,播之芳烈。

臣愚不肖,謬竊恩私,實願陛下處於堯、舜之上,羲、軒之列,所以甘心鼎鑊,伏進危言!

優詔報之,乃罷兩日。景讓復為吏部尚書,卒,謚曰孝。

景溫,登第後踐歷台閣。鹹通中,自工部侍郎出為華州刺史、潼關防禦、鎮國軍使。景莊,亦至達官。

張介然者,蒲州猗氏人也。本名六朗。謹慎善籌算,為郡守在河、隴。及天寶中,王忠嗣、皇甫惟明、哥舒翰相次為節將,並委以營田支度等使。進位衛尉卿,仍兼行軍司馬,使如故。及加銀青光祿大夫,帶上柱國,因入奏稱旨,特加賜齎。介然乘間奏曰:"臣今三品,合列棨戟。若列於帝城,鄉里不知臣貴。臣,河東人也,請列戟於故鄉。"玄宗曰:"所給可列故鄉,京城佇當別賜。"介然拜謝而出,仍賜絹五百匹,令宴集閭里,以寵異之。本鄉列戟,自介然始也。哥舒翰追在西京,薦為少府監。

安祿山將犯河洛,以介然為河南防禦使,令守陳留。陳留水陸所湊,邑居萬家,而素不習戰。介然至任數日,賊已渡河。雖率兵登城,兼守要害,虜騎十萬,所過殺戮,煙塵亘天,瀰漫數十里。介然之眾,聞吹角鼓譟之聲,授甲不得,氣已奪矣,故至覆敗。

初,玄宗以祿山起逆,於河南要路懸榜以購其首,又諭已殺其子慶宗等。祿山入陳留北郭,安慶緒見榜,白於祿山。祿山於輿中兩手撫胸,大哭數聲,曰:"我有何罪,已殺我兒?"便縱凶毒。前有陳留兵將降者向萬人,行列於路,祿山命其牙將殺戮皆盡,流血如川。乃斬介然于軍門,祿山氣乃稍解。頓軍於陳留郭下,以其將李庭望為節度鎮之。十五載,玄宗贈介然工部尚書,與一子五品官。

崔無詖者,京兆長安人也。本博陵舊族。父從禮,中宗韋庶人之舅,景龍中衛尉卿。時中書令、酇國公蕭至忠才位素高,甚承恩顧,敕亡先女冥婚韋庶人亡弟。無詖婚至忠女,後為女家,中宗為兒家,供擬甚厚,時人為之語曰:"皇后嫁女,天子娶婦。"及韋庶人敗,至忠女亦死,無詖坐累久貶在外。

開元中,為益州司馬。會楊國忠為新都尉,與之歡甚,國忠因事引用之,累轉陝郡太守、少府監、滎陽郡太守。安祿山率眾南向,無詖召募拒之。及賊陷陳留郡後,凶威轉盛,戈矛鼓角,驚駭城邑,兩宿及滎陽。乘城自墜如雨,故無詖及官吏,盡為賊所虜。賊以其將武令珣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