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一百四十三 列傳第九十三
六月,李晟收京城,朱泚、姚令言死。滔還幽州,為武俊所攻,僅不能軍,上章待罪。九月,詔曰:"朱滔累獻款疏,深效懇誠,省之惻然,良用憫嘆!宜委武俊、抱真開示大信,深加曉諭。若誠心益固,善跡克彰,朕當掩釁錄勛,與之昭雪。"貞元元年,尋卒於位,時年四十,贈司徒。
劉怦,幽州昌平人也。父貢,嘗為廣邊大斗軍使。怦即朱滔姑之子,積軍功為雄武軍使,廣屯田,節用,以辦理稱。稍遷涿州刺史。居數年,朱滔將兵討田承嗣,奏署怦領留府事,以寬緩得眾心。時李寶臣為田承嗣間說,與之通謀。承嗣又以滄州與寶臣,乃以兵劫朱滔於瓦橋關,滔脫身走,乘勝欲襲取幽州。怦設方略鎮撫,寶臣不敢進,以功加御史中丞。
寶臣死,子惟岳拒朝命,德宗令滔與張孝忠同力討之。及惟岳平,滔怨朝廷違約不與深州,含怒不已。會王武俊亦怨割地深、趙,相謀叛,欲救田悅。怦時知幽州留後事,遣人齎書謂滔曰:"司徒位崇太尉,尊居宰相,恩寵冠藩臣之右,榮遇極矣!今昌平故里,朝廷改為尉卿、司徒里,此亦大夫不朽之名也。但以忠順自持,則事無不濟。竊思近日,務大樂戰,不顧成敗,而家滅身屠者,安、史是也。暴亂易亡,今復何有?怦忝密親,世荷恩遇,默而無告,是負重知。惟司徒圖之,無貽後悔也!"滔雖不用其言,亦嘉其盡言,卒無疑貳。凡出征伐,必以怦總留後事。及僣稱大冀王,偽署怦為右僕射、范陽留守。及泚據京邑,召滔南河,至貝州,挫敗而還,兵甲盡喪。怦聞滔將至,悉蒐范陽兵甲,夾道排列二十餘里,以迎滔歸於府第,人皆嘉怦忠義。
貞元元年,滔卒,三軍推怦權撫軍府事。怦為眾所服,卒有其地。朝廷因授怦幽州大都督府長史、兼御史大夫、幽州盧龍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管內營田觀察、押奚契丹、經略盧龍軍使。居位三月,以貞元元年九月卒,年五十九,廢朝三日,贈兵部尚書,賜布帛有差。子濟繼為幽州節度使。
濟,怦之長子。初,母難產;既產,侍者初見濟是一大蛇,黑氣勃勃,莫不驚走。及長,頗異常童。所居室焚,人皆驚救,濟從容而出,眾異之。累曆本管州縣牧宰。及怦為節度使,以濟兼御史中丞,充行軍司馬。怦卒,軍人習河朔舊事,請濟代父為帥,朝廷姑務便安,因而從之。累加至檢校兵部尚書。
貞元五年,遷左僕射,充幽州節度使。時烏桓、鮮卑數寇邊,濟率軍擊走之;深入千餘里,虜獲不可勝紀,東北晏然。貞元中,朝廷優容藩鎮方甚,兩河擅自繼襲者,尤驕蹇不奉法。惟濟最務恭順,朝獻相繼,德宗亦以恩禮接之。尋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順宗即位,再遷檢校司徒。元和初,加兼侍中。及詔討王承宗,諸軍未進,濟獨率先前軍擊破之,生擒三百餘人,斬首千餘級,獻逆將於闕,優詔褒之。又為詩四韻上獻,以表忠憤之志。明年春,將大軍次瀛州,累攻樂壽、博陸、安平等縣,前後大獻俘獲。賞功頗厚,仍與子孫六品官者凡四人。未幾,有疾,會赦承宗,錄功拜兼中書令。濟在鎮二十餘年,雖輸忠款,竟不入覲。又謀殺其弟澭,澭歸國為信臣。及濟疾,次子總與濟親吏唐弘實通謀鴆殺濟,數日,乃發喪。時年五十四,詔贈太師,廢朝三日,賻禮有加,謚曰莊武。
弟源,貞元十六年八月,為檢校工部尚書,兼左武衛將軍。初,為涿州刺史,不受兄教令,濟奏之,貶漠州參軍,復不受詔。濟帥師至涿州,源出兵拒之,未合而自潰。濟擒源至幽州,上言請令入覲,故授官以征之。
澭,濟之異母弟也。喜讀書,工武藝,輕財愛士,得人死力。事朱滔,常陳逆順之理。後怦為盧龍軍節度使,病將卒,澭在父側,即以父命召兄濟自漠州至,竟得授節度使。濟常感澭奉己,
澭為瀛州刺史,亦許以澭代己任;其後濟乃以其子為副大使。澭既怒濟,遂請以所部西捍隴塞,拔其所部兵一千五百人、男女萬餘口直趨京師,在道無一人犯令者。德宗寵遇,特授秦州刺史,以普潤縣為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