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卷九十五 列傳四十五



二十九年冬,京城寒甚,凝霜封樹,時學者以為《春秋》"雨木冰"即此是,亦名樹介,言其象介冑也。憲見而嘆曰:"此俗謂樹稼者也。諺曰:'樹稼,達官怕。'必有大臣當之,吾其死矣。"十一月薨,時年六十三。上聞之,號叫失聲,左右皆掩涕。翌日,下制曰:

能以位讓,為吳太伯,存則用成其節,歿則當表其賢,非常之稱,旌德斯在。故太尉、寧王憲,誕含粹靈,允膺大雅。孝悌之至,本乎中誠;仁和之深,非因外獎。率由禮度,雅尚文儒。謙以自牧,樂以為善。比兩獻而有光,與《二南》而合德。自出臨方鎮,入配台階,逾勵忠勤,益聞周慎。實謂永為藩屏,以輔邦家。曾不籥遺,奄焉殂沒,友於之痛,震慟良深。惟王朕之元昆,合升王嗣,以朕奉先朝之睿略,定宗社之阽危,推而不居,請予主鬯,又承慈旨,焉敢固違。不然者,則宸極之尊,豈歸於薄德。茂行若此,易名是憑,自非大號,孰副休烈。按諡法推功尚善曰"讓",德性寬柔曰"讓",敬追謚曰讓皇帝,宜令所司擇曰備禮冊命。

憲長子汝陽郡王璡又上表懇辭,盛陳先意,謙退不敢當帝號,手制不許。及冊斂之日,內出御衣一副,仍令右監門大將軍高力士齎手書置於靈座之前,其書曰:

隆基白:一代兄弟,一朝存歿,家人之禮,是用申情,興言感思,悲涕交集。大哥孝友,近古莫儔,嘗號五王,同開邸第。遠自童幼,洎乎長成。出則同游,學則同業,事均形影,無不相隨。頃以國步艱危,義資克定,先帝御極,日月照臨。大哥嫡長,合當儲貳,以功見讓,爰在薄躬。既嗣守紫宸,萬機事總,聽朝之暇,得展於懷。十數年間,棣華凋落,謂之手足,唯有大哥。令復淪亡,眇然無對,以茲感慕,何恨如之。然以厥初生人,孰不殂謝?所貴光昭德行,以示崇高,立德立名,斯為不朽。大哥事跡。身歿讓存,故冊曰讓皇帝,神之昭格,當茲寵榮。況庭訓傳家,璡等申讓,善述先志,實有遺風,成其美也。恭惟緒言,恍焉如在,寄之翰墨,悲不自勝。

又制追贈憲妃元氏為恭皇后,祔葬於橋陵之側。及將葬,上遣中使敕璡等務令儉約,送終之物,皆令眾見。所司請依諸陵舊例,壙內置千味食。監獲使、左僕射裴耀卿奏曰:"尚食所料水陸等味一千餘種,每色瓶盛,安於藏內,皆是非時瓜果及馬牛驢犢獐鹿等肉,並諸藥酒三十餘色。儀注禮料,皆無所憑。臣據禮司所料,奠祭相次,事無不備,典制分明。天恩每申讓帝之志,務令儉約,禮外加數,竊恐不安。又非時之物,馬犢驢等並野味魚雁鵝鷗之屬,所用銖兩,動皆宰殺,盛夏胎養,聖情所禁。又須造作什物,動逾千計,求征市井,實謂煩勞。千味不供,禮無所闕。伏望依禮減省,以取折衷。"制從之。及發引,時屬大雨,上令慶王澤已下泥中步送十數里,制號其墓為惠陵。

憲凡十子:璡、嗣莊、琳、璹、珣、瑀、玢、珽、琯、璀等十人,歷官封襲。

璡,封汝陽郡王,歷太僕卿,與賀知章、褚庭誨為詩酒之交。天寶初,終父喪,加特進。九載卒,贈太子太師。

嗣莊,封濟陰郡王,早卒。

琳,封嗣寧王,歷秘書員外監。從玄宗幸蜀郡,至德二載卒。

璹,封嗣申王。珣,封同安郡王。珣修身淳謹,不自矜貴,閨門之內,常默如也。開元二十五年薨,玄宗甚悼之,輟朝三日。制曰:"猶子之恩,特深於情禮;睦親之義,必備於哀榮。同安郡王珣,稟氣淳和,執心忠順,邦國垣翰,宗枝羽儀。磐石疏封,將期永固;逝川不捨,俄嘆促齡。悼往之懷,因心所切,宜增寵命,用飾幽泉。可贈太子少保。葬事官給,陪葬橋陵。"

瑀,封漢中王,歷都水使者、恆王府司馬、衛尉員外卿。瑀早有才望,偉儀表。初為隴西郡公。天寶十五載,從玄宗幸蜀,至漢中,因封漢中王,仍加銀青光祿大夫、漢中郡太守。乾元二年,以特進試太常卿,送寧國公主至回紇,充冊立使。

玢,蒼梧郡開國公,歷銀青光祿大夫、秘書監員外置同正員。卒,贈江陵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