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九(周書)列傳九



齊藏珍,少歷內職,累遷諸衛將軍。前後監押兵師在外,頗稱幹事,然險訁皮無行,殘忍辯給,無不畏其利口。廣順中,奉命滑州界巡護河堤,以弛慢致河決,除名,配沙門島。世宗在西班時,與藏珍同列,每聆其談論,或剖判世務,似有可采。及即位,自流所征還。秦、鳳之役,令監偏師。及淮上用兵,復委監護,與軍校何超領兵降下光州。藏珍欺隱官物甚多,超以為不可,藏珍曰:“沙門島已有屋數間,不妨再去矣。”其不畏法也如此。世宗既破紫金山寨,追吳寇室渦口,因與藏珍言及克捷之狀。對曰:“陛下神武之功,近代無比,於文德則未光。”世宗頷之,又問以揚州之事,對曰:“揚州地實卑濕,食物例多腥腐。臣去歲在彼,人以鱔魚饋臣者,視其盤中虬屈,一如蛇虺之狀,假使鸛雀有知,亦應不食,豈況於人哉!”其敷奏大率多此類,聞者無不悚然。一日,又奏云:“唐景思已為刺史,臣猶未蒙聖澤。”世宗俯而從之,時濠梁未下,即命為濠州行州刺史。及張永德與李重進有間言,藏珍嘗遊說重進,洎壽陽兵回,諸將中有以藏珍之言上奏者。世宗怒,急召赴闕。四年夏,以其冒稱檢校官罪,按其事而斃之,蓋不欲暴其惡跡也。

王環,本真定人。唐天成初,孟知祥鎮西川,環往事之,及知祥建號,環累典軍衛,孟昶嗣位,環常宿衛於中。顯德二年秋,王師西伐,時環為鳳州節度使。初,偏師傅其城下,為環所敗,裨將胡立為環所擒。是冬,王師大集,急攻其城,蜀之援兵相次敗走。環聞之,守備愈堅,王師攻擊數月方克。城陷,環就擒。及到闕,世宗以忠於所事,釋其罪,授若驍衛大將軍。四年冬,世宗南征,環隨駕至泗州,遇疾而卒。

張彥超,本沙陀部人也。素有郤克之疾,時號為“跛子”。初,以騎射事唐莊宗為馬直國使,莊宗入汴,授神武指揮使。明宗嘗以為養子。天成中,擢授蔚州刺史。素與晉高祖不協,屬其總戎於太原,遂舉其城投於契丹,即以為雲州節度使。契丹之南侵也,彥超率部眾,頗為鎮、魏之患。及契丹入汴,遷侍衛馬軍都校,尋授晉昌軍節度使。漢高祖入洛,彥超飛表輸誠,移授保大軍節度使。乾祐初,奉詔歸闕,止奉朝請而已。太祖自鄴入平內難,隱帝令彥超董騎軍為拒,劉子陂兵亂,彥超先謁見太祖。廣順中,授神武統軍。顯德三年冬,以疾終於第。制贈太子太師。

張穎,太原人,駙馬都尉永德之父也。(《宋史》列傳:永德,并州陽曲人。家世饒財,曾祖丕,尚氣節。後唐武皇鎮太原,急於用度,多嚴選富家子掌帑庫,或調度不給,即坐誅,沒入資產。丕為之滿歲,府財有餘。宗人政當次補其任,率族屬泣拜,請丕濟其急,丕又為代掌一年,鄉里服其義。)累為藩郡列校,由內職歷諸衛將軍。國初,以戚里之故,自華州行軍司馬歷郢、懷二州刺史,遷安州防禦使。穎性卞急峻刻,不容人之小過,雖左右親信,亦皆怨之。部曲曹澄有處女,穎逼而娶之,澄遂與不逞之徒數人,同謀害穎,中夜挾刃入於寢門,執穎而殺之,遂奔於金陵。世宗征淮南,以永德之故,遣江南李景,令執澄等送行在。及至,世宗以澄等賜永德,俾甘心而戮之。

劉仁贍,略通儒術,好兵書,在澤國甚有聲望。吳主知之,累遷為偽右監門衛將軍,歷黃、袁二州刺史,所至稱治。洎李景僣襲偽位,俾掌親軍,遷鄂州節度使。居數年,復以兵柄任之,改壽州節度使。及王師渡淮,而仁贍固守甚堅。洎世宗駐蹕於其壘北,數道齊攻,填塹陷壁,晝夜不息,如是者累月。世宗臨城以諭之,而仁贍但遜詞以謝。及車駕還京,命李重進總兵守之,復乘間陷我南寨。自是圍之愈急,城中飢死者甚眾。三年冬,淮寇復來救援,列寨於紫金山,夾道相屬,累然數十里,垂及壽壁,而重進兵幾不能支,世宗患之,遂複議親征。車駕至壽春,命今上率師破紫金山之眾,擒其應援使陳承昭以獻。仁贍聞援兵既敗,計無所出,但扼腕浩嘆而已。會世宗以紫金山之捷,飛詔以諭之,時仁贍臥疾已亟,因翻然納款,而城內諸軍萬計,皆屏息以聽其命。及見於行在,世宗撫之甚厚,賜與加等,復令入城養病,尋授天平軍節度使、兼中書令。制出之日,薨於其家,年五十八。世宗聞之,遣使弔祭,命內臣監護喪事,追封彭城郡王。後以其子崇讃為懷州刺史。仁贍輕財重士,法令嚴肅,重圍之中,其子崇諫犯軍禁,即令斬之,故能以一城之眾,連年拒守。逮其來降,而其下未敢竊議者,保其後嗣,抑有由焉。

崇贊仕周,累為郡守。幼子崇諒,後自江南歸於本朝,亦位至省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