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二卷驚風密雨)》第三十六章 偽君子邀寵顯偽詐 真法師點石變真金
“你心裡一定在想,朕此時說得好聽,到時候便會反悔,是不是?”
“是,喔,不,臣不敢!”
“是不是,敢不敢都由你想,由你說!你父親若真地反了,朕豈有不殺你之理,當年你父親來京,朕曾賜他一支幡龍豹尾槍,你叫他取出來好好看看,好好想想,把事情挽回來,便是一大功勞。”
“扎!”
“你去吧!狼譚!告訴兵部給他辦通行金牌,放他出京。”王吉貞伏地謝恩,帶著一身冷汗退了下去。
看著王吉貞的背影,熊賜履小心翼翼地問道:“萬歲,王吉貞放回去之後,王輔臣就沒了後顧之憂,恐泊亂子越闊越大了。”
康熙默然不語,回到御座上坐下,冷冷地看著三個大臣。明珠腦子轉圈快,隨口說道:“聖上這樣處置,極其英明,王吉貞這樣的稀泥軟蛋,殺了不值一刀,留著又毫無用處,不如放回去,還可以讓王輔臣知道聖恩……”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見康熙的臉沉了下來,便突然停住了,康熙的心中十分不快,這個明珠善於窺測聖意,一下便把自己的想法全都點破了:該死的奴才,你耍什麼小聰明,他見明珠俯在地上不做聲了,便沒有好氣兒地說:“明珠,你該去看看伍先生了,他的病剛剛好,你要勤去勸著點兒。”
“是,奴才遵旨。”
伍次友的病是心病。這些天來,雲娘的影子時刻索繞在他的心頭。結識三年,風雨同舟,幾多患難,幾多歡樂,他們都是在一起渡過的。那天,皇上指婚的時候,如果不是蘇麻喇姑在場,也許,現在二人正在新婚燕爾之際呢。唉,一切都是這樣地不可思議。我伍次人半生磋陀一事無成,既不能輔佐聖君,揚威朝堂,又不能自由自在地邀游林泉,反倒連累了兩位青白痴情的女子。一個為自己出家,一個為自己捐軀。如今孑然一身,又何以自處呢?他曾想為雲娘殉情,又覺得對不起龍兒;他想苟且愉生,卻無顏再見蘇麻喇姑。幾天來,渾渾噩噩,如痴如夢,今日,突然清醒過來,又覺得萬念俱空,周圍一切,都失去了往日的魅力。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桌前,提起筆來,為雲娘書寫一篇祭丈,想了結與雲娘的關係,然後,遁入空門,在誦經念佛聲中了此餘生。剛剛寫了兩句,明珠和周培公卻闖了進來,明珠走到桌前,大聲贊道:“好,大哥寫得好文章啊。嗯——‘天下第一絕情無義、喪心病狂之揚州書生伍次友,謹以清酒一杯;致於靈秀仙女雲娘賢妹神前’……好,只此一句破題,就與眾不同。大哥不愧是個多情的種子……”他神飛色舞,唾沫四濺地說著,伍次友已經忍無可忍了。他厭惡地打斷了明珠的話,向周培公拱手一禮說道:“培公老弟,多謝你在百忙中前來看我。請坐,柱兒,上茶來!”
明珠知趣地坐下不說話了。周培公卻走上前來,攙扶著伍次友坐下。然後謙恭地說:“伍先生,三年前蒙您以一封書信舉薦我來到聖主身邊,得以遂平生之志,展少年所學。如今學生卻有一事不明,想來請教先生。”
“好了,好了,培公賢弟,不要再說了。我明白你的心思,無非是說我不該為兒女私情如此頹喪。唉,我何嘗想這樣呢,先是一個婉娘,又是一個雲娘,皆因我的緣故,遭此意外變故。說來說去,我伍次友是不祥之身,沾著誰,誰就要倒霉,假如再待在皇上身邊,恐怕還要把晦氣帶給聖主呢。唉——”
周培公和明珠尚未開口,何桂柱卻在一旁說話了:“嗨,二爺,您這說的是什麼話呀?老太爺假如知道了,會生您的氣的。”
“唉,隨他老人家怎么責罵,我都不管了,我把什麼都看透了。我被命運撥弄到如此地步,也該大徹大悟了。原來不信鬼神、佛道,現在想來倒是寧肯信其有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