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帝(第二卷驚風密雨)》第四十一章 文和武共率八旗將 君與臣同贊細柳營
幾個人都嚇了一跳,抬頭看時,原來是一個旗牌官捧著令旗當門戰著。犟驢子一見到這陣勢,將馬一拍就要上前答話,卻被穆子煦一把扯住,低聲道:“兄弟不可造次,瞧著魏大哥處置。”魏東亭早已翻身下馬,將轡繩一扔,款步上前,對旗牌官悄悄說了幾句。
那旗牌官板著臉點點頭,上前單膝跪地,橫手平胸向康熙行了個軍禮,說道:“圖軍門、周軍門有令,萬歲若親臨視察,可暫在轅門稍候。這會兒正行軍法殺人。”
跟在康熙身後的戈倫,是個新進的侍衛,少年氣盛,打馬上前喝道:“你瞎了眼,這是萬歲!”不料旗牌官把臉一揚,冷冷地說道:“下官知道是萬歲。要是別人,營前騎馬就犯了死罪!”
戈倫自當了皇上駕前侍衛之後,還從來沒碰過釘子呢,見這旗牌官連萬歲都頂撞了,不覺怒火上升,揚起鞭子,就要抽過去。不料,康熙卻沉下臉來,怒斥一聲:“放肆!都下馬,退下。戈倫,把你頭上的花翎拔了!”
戈倫嚇得出了一身冷漢,連忙跪下叩頭請罪,摘下頂戴來,拔去上邊的花翎,呈給魏東亭。
康熙早已翻身下馬。侍衛們見此情景,誰還敢說話。明珠知道,這一定又是周培公出的點子,要學柳亞夫細柳營治軍的故事。索額圖卻對熊賜履悄悄地說:“只要他們能夠旗開得勝,主子爺不騎馬也是高興的。”熊賜履沒有答話,向著康熙說:“主子,請往這邊站站,這裡高一點,看得清楚。”
剛才旗牌官說得一點不錯,軍營中確實在執行軍法殺人。這次招來的各府旗奴,當年大都是征戰疆場的英雄好漢,可是,現在不同了。常言說得好,有多大的主子,就有多大的奴才。這些旗奴的主子,在京城裡當著王爺,公爺,奴才們便也跟著長了身價,長了威風。如今又都在京城裡成家立業,安享富貴,誰還願意為了那一兩餉銀去賣命打仗啊?剛集合時,一個個恨天罵地,無精打采。再加上妻兒扯腿,朋友餞行,所以昨天整隊操演時,竟有七百多人晚到了一個多時辰。圖海和周培公沒有嚴厲處置,只是重申軍令,讓大家明天務必準時來隊,聽候檢閱。不料,今天集合時,還有一百多人姍姍來遲。周培公傳令各營,將遲到者一律押送中軍,聽候處置。
中軍參將劉明見到人犯一經帶到,便走上前來,向圖海稟報:“稟大將軍,各營來遲兵土俱已帶到,請大將軍發落。”
圖海站在將台上,早已遠遠看見皇上帶著大臣、侍衛們在外邊觀看。他知道,皇上是有意要看看周培公的治軍本領,便大聲吩咐道:“請周軍門依軍法處置!”
周培公不推不辭,昂然走到將台中。
瀟瀟秋雨已打濕了他身上的黃馬褂,新賜的雙眼孔雀花翎也在向下滴水。他兩眼冷冷向下一掃,偌大校場立時肅靜下來,三萬軍士鐵鑄似地一動本動。周培公朗聲說道:“現在重新宣示撫遠大將軍軍令——違命不遵者斬!臨戰畏縮者斬!救援不力者斬!殺戮良民者斬!奸宿民婦者斬!臨期不至者斬!”
幾個“斬”字剛出口,下邊跪著的一百餘人個個面如死灰。卻聽周培公又道:“圖海大將軍這幾條軍令昨天已經申明,今日仍有一百零七人應卯不到。本應一體處置,念在國家用兵之際,擇最後三名斬首示眾,餘下的每人重責八十軍棍!”
中軍校尉們聽到令下,炸雷般答應一聲便去拖人。三名嚇得魂不附體的軍士被拖至將台邊,驗明正身又被推向轅門。可是其中還有一個撕掙著、號叫著不肯就範:“周軍門開恩,我求求你,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不能啊,周軍門……你不能公報私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