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演義》第三十五回 逆賊橫行廷臣受戮 皇靈失馭嗣子承宗


元帝內迫叛臣,外逼強寇,名為江左天子,幾乎號令不出國門。累日窮愁,無可告語,遂致憂鬱成疾,臥床不起,自思內外重臣,只有司徒荀組,尚是老成宿望,因遷官太尉,兼領太子太保,意欲使他主持朝事,遙制王敦。偏組年已六十有五,未曾入拜,便即謝世。元帝很是悲嘆,索性將司徒丞相二職,暫從罷撤,不再補官。好容易過了數宵,元帝病勢加劇,遂致彌留,不得已召入司空王導,囑授遺詔,令輔太子紹即位。是夕駕崩。總計元帝在位五年,改元二次,享年四十七歲。元帝生平無甚設施,只有節儉一端,尚傳後世。有司嘗奏太極殿廣室,應施絳帳。有詔令冬施青布,夏施青練。宮中將冊封貴人,侍從請購金雀釵,又奉詔不許;所幸鄭夫人,衣無文采,但著練裳;從母弟廙,築屋過制,嘗流涕諭禁,終使改作。所以輕賦薄稅,民無怨聲。可惜自治有餘,治人不足,終致魁柄下移,豺狼當道,含羞忍垢,飲恨終身,這也是可憐可嘆呢。評論精確。
太子紹受遺即位,是謂明帝,循例大赦,尊生母荀氏為建安郡君,別立第宅,頤養慈顏。是時已為永昌元年臘月,未幾即臘盡春來,元日因梓宮在殯,不受朝賀,年號尚沿稱永昌。再閱一月,始奉梓宮,葬建平陵,廟號中宗,尊謚元帝。明帝送葬盡哀,徒跣至陵所,親視封墓,然後還宮。又閱月,方改元太寧,立妃庾氏為皇后,後兄亮為中書監。命特進華恆為驃騎將軍,都督石頭水陸諸軍事。兗州刺史郗鑒,為安西將軍,都督揚州江西諸軍事。這兩處鎮將,是由明帝特別簡任,明明是防備王敦,陰令扼守。如弈棋然,先下暗著,以此知明帝不凡。敦也知明帝謀略,密謀篡逆,特上表稱賀,且諷朝廷征己入朝。明帝將計就計,即下手詔,召敦詣闕,且加敦黃鉞班劍,奏事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敦託辭入覲,引兵至姑孰,屯駐湖縣,仍然不進,請遷王導為司徒,自領揚州牧,部署軍士,擬將犯闕。侍中王彬,系敦從弟,再四諫阻。敦面色遽變,顧視左右,意欲收彬。彬正色道:“君前時害兄,今又欲殺弟么?”原來彬從兄豫章太守王棱,曾為敦所害,所以彬有是言。敦聽了彬語,也覺不忍,乃出彬為豫章太守,復因郗鑒督領揚州江西,諸多牽掣,乃表請授鑒尚書令,使他入輔。明帝也即準議,鑒聞命入都,道過姑孰,與敦相見,自述志趣,語多激昂。敦留鑒不遣,繼思鑒為名士,不應加害,乃許令東行。鑒至建康,遂與明帝謀討王敦,明帝方得著一個心腹士了。小子有詩詠道:
君明還要仗臣忠,一德同心始立功。
莫道茂弘堪寄命,赤心到底讓郗公。
究竟王敦曾否行逆,明帝能否致討,一切詳情,容至下回表明。

元帝實一庸主,毫無遠略,始則縱容王敦,使據長江上下游,繼則信任刁協劉隗,疑忌王敦,激之使叛,而外無可恃之將,內無可倚之相,孤注一擲,坐致神京失守,受制賊臣,刁協死,劉隗遁,周顗戴淵,又復被戮,其不為敦所篡弒者,亦幾希矣。譙王承之與城俱亡,最稱忠節,甘卓誤承,周慮給卓,卓畏死而終死,甚至四子駢戮,且何若用樂道融言,斷彭澤,據武昌,或得建功立業,不幸敗死,猶不失為忠義鬼。百世而下,以卓視承,其相去為何如耶?元帝憂憤成疾,中年崩殂,猶幸付託得人,不致亡國,此專制之朝,所以不能無賴於君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