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史》卷一百三 列傳第三十三
臣又聞,自昔有國家者,不能無盜。比年以來,群黎凋弊,利於剽竊,良民往往化為凶暴。甚者殺人無忌,至有亡命山澤,基亂首禍。所謂民以困窮,皆為盜賊者,誠如聖慮。今欲芟夷本根,願陛下輕徭省役,使民務農。衣食既足,安習教化,而重犯法,則民趨禮義,刑罰罕用矣。臣聞唐太宗問群臣治盜之方,皆曰:“嚴刑峻法。”太宗笑曰:“寇盜所以滋者,由賦斂無度,民不聊生。今朕內省嗜欲,外罷游幸,使海內安靜,則寇盜自止。”由此觀之,寇盜多寡,皆由衣食豐儉,徭役重輕耳。
今宜徙可敦城於近地,與西南副都部署烏古敵烈、隗烏古等部聲援相接。罷黑嶺二軍,並開、保州,皆隸東京。益東北戍軍及南京總管兵。增修壁壘,候尉相望,繕完樓櫓,浚治城隍,以為邊防。此方今之急務也,願陛下裁之。
擢翰林都林牙,兼修國史。仍詔諭之曰:“文章之職,國之光華,非才不用。以卿文學,為時大儒,是用授卿以翰林之職。朕之起居,悉以實錄。”自是日見親信,每入侍,賜坐。遇勝日,帝與飲酒賦詩,以相酬酢,君臣相得無比。韓家奴知無不言,雖諧謔不忘規諷。
十三年春,上疏曰:“臣聞先世遙輦可汗窪之後,國祚中絕。自夷離堇雅里立阻午,大位始定。然上世俗朴,未有尊稱。臣以為三皇禮文未備,正與遙輦氏同。後世之君以禮樂治天下,而崇本追遠之義興焉。近者唐高祖創立先廟,尊四世為帝。昔我太祖代遙輦即位,乃制文字,修禮法,建天皇帝名號,制宮室以示威服,興利除害,混一海內。厥後累聖相承,自夷離堇湖烈以下,大號未加,天皇帝之考夷離堇的魯猶以名呼。臣以為宜依唐典,追崇四祖為皇帝,則陛下弘業有光,墜典復舉矣。”疏奏,帝納之,始行追冊玄、德二祖之禮。
韓家奴每見帝獵,未嘗不諫。會有司奏獵秋山,熊虎傷死數十人,韓家奴書於冊。帝見,命去之。韓家奴既出,復書。他日,帝見之曰:“史筆當如是。”帝問韓家奴:“我國家創業以來,孰為賢主?”韓家奴以穆宗對。帝怪之曰:“穆宗嗜酒,喜怒不常,視人猶草芥,卿何謂賢?”韓家奴對曰:“穆宗雖暴虐,省徭輕賦,人樂其生。終穆之世,無罪被戮,未有過今日秋山傷死者。臣故以穆宗為賢。”帝默然。
詔與耶律庶成錄遙輦可汗至重熙以來事跡,集為二十卷,進之。十五年,復詔曰:“古之治天下者,明禮義,正法度。我朝之興,世有明德,雖中外向化,然禮書未作,無以示後世。卿可與庶成酌古準今,制為禮典。事或有疑,與北、南院同議。”韓家奴既被詔,博考經籍,自天子達於庶人,情文制度可行於世,不繆於古者,撰成三卷,進之。又詔譯諸書,韓家奴欲帝知古今成敗,譯《通曆》、《貞觀政要》、《五代史》。時帝以其老,不任朝謁,拜歸德軍節度使。以善治聞。帝遣使問勞,韓家奴表謝。召修國史,卒,年七十二。有《六義集》十二卷行於世。
李澣,初仕晉為中書舍人。晉亡歸遼,當太宗崩、世宗立,恟渙不定,澣與高勛等十餘人羈留南京。久之,從歸上京,授翰林學士。穆宗即位,累遷工部侍郎。時澣兄濤在汴為翰林學士,密遣人召澣。澣得書,托求醫南京,易服夜出,欲遁歸汴。至涿,為徼巡者所得,送之南京,下吏。澣伺獄吏熟寢,以衣帶自經;不死,防之愈嚴。械赴上京,自投潢河中流,為鐵索牽掣,又不死。及抵上京,帝欲殺之。時高勛已為樞密使,救止之。屢言於上曰:“澣本非負恩,以母年八十,急於省覲致罪。且澣富於文學,方今少有倫比,若留掌詞命,可以增光國體。”帝怒稍解,仍令禁錮於奉國寺,凡六年,艱苦萬狀。會上欲建《太宗功德碑》,高勛奏曰:“非李澣無可秉筆者。”詔從之。文成以進,上悅,釋囚。尋加禮部尚書,宣政殿學士,卒。
論曰:統和、重熙之間,務修文治,而韓家奴對策,落落累數百言,概可施諸行事,亦遼之晁、賈哉。李澣雖以詞章見稱,而其進退不足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