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大男
金,攜歸兄家。有保寧賈,聞其富有奩資,以多金啖苞賺娶之。而賈老廢不能人。申怨兄,
不安於室,懸樑投井,不堪其擾。賈怒,搜括其資,將賣作妾。聞者皆嫌其老。賈將適夔,
乃載與俱去。遇奚同肆,適中其意,遂貨之而去。既見奚,慚懼不出一語。奚問同肆商,略
知梗概,因曰:“使遇健男,則在保寧,無再見之期,此亦數也。然今日我買妾,非娶妻,
可先拜昭容,修嫡庶禮。”申恥之。奚曰:“昔日汝作嫡,何如哉!”何勸止之。奚不可,
操杖臨逼,申不得已,拜之。然終不屑承奉,但操作別室,何悉優容之,亦不忍課其勤惰。
奚每與昭容談宴,輒使役使其側;何更代以婢,不聽前。
會陳公嗣宗宰鹽亭。奚與里人有小爭,里人以逼妻作妾揭訟奚。公不準理,叱逐之。奚
喜,方與何竊頌公德。一漏既盡,僮呼叩扉,入報曰:“邑令公至。”奚駭極,急覓衣履,
則公已至寢門;益駭,不知所為。何審之,急出曰:“是吾兒也!”遂哭。公乃伏地悲咽。
蓋大男從陳公姓,業為官矣。初、公至自都,迂道過故里,始知兩母皆醮,伏膺哀痛。族人
知大男已貴,反其田廬。公留仆營造,冀父復還。既而授任鹽亭,又欲棄官尋父,陳翁苦勸
止之。會有卜者,使筮焉。卜者曰:“小者居大,少者為長;求雄得雌,求一得兩,為官
吉。”公乃之任。為不得親,居官不茹葷酒。是日得里人狀,睹奚姓名,疑之。陰遣內使細
訪,果父。乘夜微行而出。見母,益信卜者之神。臨去囑勿播,出金二百,啟父辦裝歸里。
父抵家,門戶一新,廣畜仆馬,居然大家矣。申見大男貴盛,益自斂。兄苞不憤,訟
官,為妹爭嫡。官廉得其情,怒曰:“貪資勸嫁,已更二夫,尚何顏爭昔年嫡庶耶!”重笞
苞。由此名分益定。而申妹何,何姊之。衣服飲食,悉不自私。申初懼其復仇,今益愧悔。
奚亦忘其舊惡,俾內外皆呼以太母,但誥命不及耳。
異史氏曰:“顛倒眾生,不可思議,何造物之巧也!奚生不能自立於妻妾之間,一碌碌
庸人耳。苟非孝子賢母,烏能有此奇合,坐享富貴以終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