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荷花三娘子


高尺許,面面玲瓏。乃攜供案上,焚香再拜而祝之。入夜,杜門塞竇,惟恐其亡。平旦視
之,即又非石,紗帔一襲,遙聞薌澤,展視領衿,猶存余膩。宗覆衾擁之而臥。暮起挑燈,
既返,則垂髫人在枕上。喜極,恐其復化,哀祝而後就之。女笑曰:“孽障哉!不知何人饒
舌,遂教風狂兒屑碎死!”乃不復拒。而款洽間若不勝任,屢乞休止。宗不聽,女曰:“如
此,我便化去!”宗懼而罷。
由是兩情甚諧。而金帛常盈箱篋,亦不知所自來。女見人喏喏,似口不能道辭,生亦諱
言其異。懷孕十餘月,計日當產。入室,囑宗杜門禁款者,自乃以刀割臍下,取子出,令宗
裂帛束之,過宿而愈。又六七年,謂宗曰:“夙業償滿,請告別也。”宗聞泣下,曰:“卿
歸我時,貧苦不自立,賴卿小阜,何忍遽離逖?且卿又無邦族,他日兒不知母,亦一恨
事。”女亦悵悒曰:“聚必有散,固是常也。兒福相,君亦期頤,更何求?妾本何氏。倘蒙
思眷,抱妾舊物而呼曰:‘荷花三娘子!’當有見耳。”言已解脫,曰:“我去矣。”驚顧
間,飛去已高於頂。宗躍起,急曳之,捉得履。履脫及地,化為石燕,色紅于丹朱,內外瑩
徹,若水精然。拾而藏之。檢視箱中,初來時所著冰縠帔尚在。每一憶念,抱呼“三娘
子”,則宛然女郎,歡容笑黛。並肖生平,但不語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