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湘裙
伯揪返罵曰:“淫婢!生為蕩婦,死為賤鬼,不齒民眾久矣;又祟吾弟耶!”立批之,雲鬢
蓬飛,妖容頓減。久之一嫗來,伏地哀懇。伯又責嫗縱女宣淫,呵詈移時,始令與女俱去。
伯乃送仲出,飄忽間已抵家門,直至臥室,豁然若寤,始知適間之已死也。伯責湘裙
曰:“我與若姊謂汝賢能,故使從吾弟,反欲促吾弟死耶!設非名分之嫌,便當撻楚!”湘
裙慚懼啜泣,望伯伏謝。伯顧阿小喜曰:“兒居然生人矣!”湘裙欲出作黍,伯曰:“弟事
未辦,我不遑暇。”阿小年十三,漸知戀父;見父出,零涕從之。伯曰:“從叔最樂,我行
復來耳。”轉身便逝,從此不復相聞問矣。
後阿小娶婦,生一子,亦三十而卒。仲撫其孤如侄生時。仲年八十,其子二十餘矣,乃
析之。湘裙無出。一日謂仲曰:“我先驅狐狸於地下可乎?”盛妝上床而歿。仲亦不哀,半
年亦歿。
異史氏曰:“天下之友愛如仲幾人哉!宜其不死而益之以年也。陽絕陰嗣,此皆不忍死
兄之誠心所格;在人無此理,在天寧有此數乎?地下生子,願承前業者想亦不少;恐承絕產
之賢兄賢弟,不肯收恤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