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愛奴
見也。偶有所欲,意一萌而婢已致之。又善巫,一挼挲而疴立愈。清明歸,至墓所,婢辭而
下。徐囑代謝夫人。曰:“諾。”遂沒。數日返,方擬展墓,見婢華妝坐樹下,因與俱發。
終歲往還,如此為常。欲攜同歸,執不可。歲杪辭館歸,相訂後期。婢送至前坐處,指石堆
曰:“此妾墓也。夫人未出閣時,便從服役,天殂瘞此。如再過以炷香相吊,當得復會。”
別歸,懷思頗苦,敬往祝之,殊無影響。乃市櫬發冢,意將載骨歸葬,以寄戀慕。穴開
自入,則見顏色如生。膚雖未朽,衣敗若滅;頭上玉飾金釧都如新制。又視腰間,裹黃金數
鋌,卷懷之。始解袍覆屍,抱入材內,賃輿載歸;停諸別第,飾以繡裳,獨宿其旁,冀有靈
應。忽愛奴自外入,笑曰:“劫墳賊在此耶!”徐驚喜慰問。婢曰:“向從夫人往東昌,三
日既歸,則舍宇已空。頻蒙相邀,所以不肯相從者,以少受夫人重恩,不忍離逖耳。今既劫
我來,即速瘞葬便見厚德。”徐問:“有百年復生者,今芳體如故,何不效之?”嘆曰:
“此有定數。世傳靈跡,半涉幻妄。要欲復起動履,亦復何難?但不能類生人,故不必
也。”乃啟棺入,屍即自起,亭亭可愛。探其懷,則冷若冰雪。遂將入棺復臥,徐強止之,
婢曰:“妾過蒙夫人寵,主人自異域來,得黃金數萬,妾竊取之,亦不甚追問。後瀕危,又
無戚屬,遂藏以自殉。夫人痛妾夭謝,又以寶飾入殮。身所以不朽者,不過得金寶之餘氣
耳。若在人世,豈能久乎?必欲如此,切勿強以飲食;若使靈氣一散,則遊魂亦消矣。”徐
乃構精舍,與共寢處。笑語一如常人;但不食不息,不見生人。年余徐飲薄醉,執殘瀝強灌
之,立刻倒地,口中血水流溢,終日面屍已變。哀悔無及,厚葬之。導史氏曰:“夫人教
子,無異人世,而所以待師者何厚也!不亦賢乎!余謂艷屍不如雅鬼,乃以措大之俗莽,致
靈物不享其長年,惜哉!”
章丘朱生,索剛鯁,設帳於某貢土家。每譴弟子,內輒遣婢為乞免,不聽。一口親詣窗
外,與朱關說。朱怒,執界方,大罵而出。婦懼而奔;朱迫之,自後橫市臀股,鏘然作皮肉
聲。令人笑絕!
長山某,每延師,必以一年束金,合終歲之虛盈,計每日得如乾數;又以師離齋、歸齋
之日,詳記為籍,歲終,則公同按日而乘除之。馬生館其家,初見操珠盤來,得故甚駭;既
而暗生一術,反嗔為喜,聽其復算不少校。翁大悅,堅訂來歲之約。馬辭以故。遂薦一生乖
謬者自代。及就館,動輒詬罵,翁無奈,悉含忍之。歲杪攜珠盤至,生勃然忿極,姑聽其
算。翁又以途中日盡歸於兩,生不受,撥珠歸東。兩爭不決,操戈相向,兩人破頭爛額而赴
公庭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