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阿繡
曰:“然且奈何?”仆謀伺其來,操兵入共擊之。至暮女至,謂劉曰:“知君見疑,然妾亦
無他,不過了夙分耳。”言未已,仆排闥入。女呵之曰:“可棄兵!速具酒來,當與若主
別。”仆便自投,若或奪焉。劉益恐,強設酒饌。女談笑如常,舉手向劉曰:“君心事,方
將圖效綿薄,何竟伏戎?妾雖非阿繡,頗自謂不亞,君視之猶昔否耶?”劉毛髮俱豎,噤不
語。女聽漏三下,把盞一呷,起立曰:“我且去,待花燭後,再與新婦較優劣也。”轉身遂
杳。
劉信狐言,竟如蓋。怨舅之誑己也,不捨其家;寓近姚氏,托媒自通,啖以重賂。姚妻
乃言:“小郎為覓婿廣寧,若翁以是故去,就否未可知。須鏇日方可計校。”劉聞之,彷徨
無以自主,惟堅守以伺其歸。逾十餘日,忽聞兵警,猶疑訛傳;久之信益急,乃趣裝行。中
途遇亂,主僕相失,為偵者所掠。以劉文弱疏其防,盜馬亡去。至海州界見一女子,蓬鬢垢
耳,出履蹉跌,不可堪。劉馳過之,女遽呼曰:“馬上人非劉郎乎?”劉停鞭審顧,則阿繡
也。心仍訝其為狐,曰:“汝真阿繡耶?”女問:“何為出此言?”劉述所遇。女曰:“妾
真阿繡也。父攜妾自廣寧歸,遇兵被俘,授馬屢墮。忽一女子握腕趣遁,荒竄軍中,亦無詰
者。女子健步若飛隼,苦不能從,百步而屨屢褪焉。久之,聞號嘶漸遠,乃釋手曰:‘別
矣!前皆坦途可緩行,愛汝者將至,宜與同歸。’”劉知其狐,感之。因述其留蓋之故。女
言其叔為擇婿於方氏,未委禽而亂始作。劉始知舅言非妄。攜女馬上,疊騎歸。入門則老母
無恙,大喜。系馬入,俱道所以。母亦喜,為女盥濯,竟妝,容光煥發。母撫掌曰:“無怪
痴兒魂夢不置也!”遂設裀褥,使從己宿。又遣人赴蓋,寓書於姚。不數日姚夫婦俱至,卜
吉成禮乃去。
劉出藏篋,封識儼然。有粉一函,啟之,化為赤土。劉異之。女掩口曰:“數年之盜,
今始發覺矣。爾日見郎任妾包裹,更不及審真偽,故以此相戲耳。”方嬉笑間,一人搴簾入
曰:“快意如此,當謝蹇修否?”劉視之,又一阿繡也,急呼母。母及家人悉集,無有能辨
識者。劉回眸亦迷,注目移時,始揖而謝之。女子索鏡自照,赧然趨出,尋之已杳。夫婦感
其義,為位於室而祀之。一夕劉醉歸,室暗無人,方自挑燈,而阿繡至。劉挽問:“何
之?”笑曰:“醉臭熏人,使人不耐!如此盤詰,誰作桑中逃耶?”劉笑捧其頰,女曰:
“郎視妾與狐姊孰勝?”劉曰:“卿過之。然皮相者不辨也。”已而合扉相狎。俄有叩門
者,女起笑曰:“君亦皮相者也。”劉不解,趨啟門,則阿繡入,大愕。始悟適與語者,狐
也。暗中又聞笑聲。夫妻望空而禱,祈求現像。狐曰:“我不願見阿繡。”問:“何不另化
一貌?”曰:“我不能。”問:“何故不能?”曰:“阿繡,吾妹也,前世不幸夭殂。生
時,與余從母至天宮見西王母,心竊愛慕,歸則刻意效之。妹較我慧,一月神似;我學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