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龍飛相公


夕。翁時出,則以一僮給役。歷時覺有數年之久,然幸無苦。但無別書可讀,惟制藝百首,
首四千餘遍矣。翁一日謂曰:“子孽報已滿,合還人世。余冢鄰煤洞,陰風刺骨,得志後當
遷我於東原。”戴敬諾。翁乃喚集群鬼,仍送至舊坐處。群鬼羅拜再囑。戴亦不知何計可出。
先是家中失戴,搜訪既窮,母告官,系縲多人,杳無蹤跡。積三四年,官離任,緝察亦
弛。戴妻不安於室,遣嫁去。會裡中人復治舊井,入洞見戴,撫之未死。大駭,報諸其家。
異歸經日,始能言其底里。自戴入井,鄰人毆殺其妻,為妻翁所訟,駁審年余,僅存皮骨而
歸。聞戴復生,大懼亡去。宗人議究治之。戴不許;且謂曩時實所自取,此冥中之譴,於彼
何與焉。鄰人察其意無他,始逡巡而歸。井水既涸,戴買人入洞拾骨,俾各為具,市棺設
地,葬叢冢焉。又稽宗譜名潛,字龍飛,先設品物祭諸冢。學使聞其異,又賞其文,是科以
優等入闈,遂捷於鄉。既歸,營兆東原,遷龍飛厚葬之;春秋上墓,歲歲不衰。
異史氏曰:“余鄉有攻煤者,洞沒於水,十餘人沉溺其中。竭水求屍,兩月余始得涸,
而十餘人並無死者。蓋水大至時,共泅高處,得不溺。縋而上之,見風始絕,一晝夜乃漸
蘇。始知人在地下,如蛇鳥之蟄,急切未能死也。然未有至數年者。苟非至善,三年地獄
中,烏復有生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