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陸判
自是三數日輒一來,時而留宿繾綣,家中事就便經紀。子瑋方五歲,來輒捉抱,至七八 歲,則燈下教讀。子亦慧,九歲能文,十五入邑庠,竟不知無父也。從此來漸疏,日月至焉 而已。又一夕來謂夫人曰:“今與卿永訣矣。”問:“何往?”曰:“承帝命為太華卿,行 將遠赴,事煩途隔,故不能來。”母子持之哭,曰:“勿爾!兒已成立,家計尚可存活,豈 有百歲不拆之鸞鳳耶!”顧子曰:“好為人,勿墮父業。十年後一相見耳。”徑出門去,於 是遂絕。 後瑋二十五舉進士,官行人。奉命祭西嶽道經華陰,忽有輿從羽葆馳沖鹵薄。訝之。審 視車中人,其父也,下車哭伏道左。父停輿曰:“官聲好,我瞑目矣。”瑋伏不起。朱促輿 行,火馳不顧。去數步回望,解佩刀遣人持贈。遙語曰:“佩之則貴。”瑋欲追從,見輿馬 人從飄忽若風,瞬息不見。痛恨良久。抽刀視之,制極精工,鐫字一行,曰:“膽欲大而心 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瑋後官至司馬。生五子,曰沉,曰潛,曰沕,曰渾,曰深。一夕 夢父曰:“佩刀宜贈渾也。”從之。渾仕為總憲,有政聲。 異史氏曰:“斷鶴續鳧,矯作者妄。移花接木,創始者奇。而況加鑿削於心肝,施刀錐 於頸項者哉?陸公者,可謂媸皮裹妍骨矣。明季至今,為歲不遠,陵陽陸公猶存乎?尚有靈 焉否也?為之執鞭,所忻慕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