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狐夢
畢為人坦直,胸無宿物,微泄之。女已知,責曰:“無惑乎同道者不交狂生也!屢囑甚 密,何尚爾爾?”怫然欲去。畢謝過不遑,女乃稍解,然由此來濅疏矣。積年余,一夕來, 兀坐相向。與之弈,不弈;與之寢,不寢。悵然良久,曰:“君視我孰如青鳳?曰:“殆過 之。”曰:“我自慚弗如。然聊齋與君文字交,請煩作小傳,未必千載下無愛憶如君者。” 曰:“夙有此志。曩遵舊囑,故秘之。”女曰:“向為是囑,今已將別,復何諱?”問: “何往?”曰:“妾與四妹妹為西王母征作花鳥使,不復得來矣。曩有姊行,與君家叔兄, 臨別已產二女,今尚未醮;妾與君幸無所累。”畢求贈言,曰:“盛氣平,過自寡。”遂 起,捉手曰:“君送我行。”至里許,灑涕分手,曰:“役此有志,未必無會期也。”乃去。 康熙二十一年臘月十九日,畢子與余抵足綽然堂,細述其異。余曰:“有狐若此,則聊 齋筆墨有光榮矣。”遂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