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辛十四娘


勿浪飲。”生謹受教。
十四娘為人勤儉灑脫,日以紝織為事。時自歸寧,未嘗逾夜。又時出金帛作生計,日有
贏餘,輒投撲滿。日杜門戶,有造訪者輒囑蒼頭謝去。
一日,楚公子馳函來,女焚爇不以聞。翼日,出吊於城,遇公子於喪者之家,捉臂苦
約,生辭以故。公子使圉人挽轡,擁捽以行。至家,立命洗腆。繼辭夙退。公子要遮無已,
出家姬彈箏為樂。生素不羈,向閉置庭中,頗覺悶損,忽逢劇飲,興頓豪,無復縈念。因而
醉酣,頹臥席間。公子妻阮氏,最悍妒,婢妾不敢施脂澤。日前,婢入齋中,為阮掩執,以
杖擊首,腦裂立斃。公子以生嘲慢故,銜生,日思所報,遂謀醉以酒而誣之。乘生醉寐,扛
屍床間,合扉徑去。生五更酲解,始覺身臥几上,起尋枕榻,則有物膩然,紲絆步履。摸
之,人也。意主人遣僮伴睡。又蹴之不動,舉之而僵,大駭,出門怪呼。廝役盡起,爇之,
見屍,執生怒鬧。公子出驗之,誣生逼姦殺婢,執送廣平。隔日,十四娘始知,潸泣曰:
“早知今日矣!”因按日以金錢遺生。生見府尹,無理可伸,朝夕搒掠,皮肉盡脫。女自詣
問,生見之,悲氣塞心,不能言說。女知陷阱已深,勸令誣服,以免刑憲。生泣聽命。
女還往之間,人咫尺不相窺。歸家咨惋,遽遣婢子去。獨居數日,又托媒媼購良家女,
名祿兒,年及笄,容華頗麗,與同寢食,撫愛異於群小。生認誤殺擬絞。蒼頭得信歸,慟述
不成聲。女聞,坦然若不介意。既而秋決有日,女始皇皇躁動,晝去夕來,無停履。每於寂
所,於邑悲哀,至損眠食。一日,日晡,狐婢忽來。女頓起,相引屏語。出則笑色滿容,料
理門戶如平時。翼日,蒼頭至獄,生寄語娘子一往永訣。蒼頭復命,女漫應之,亦不愴惻,
殊落落置之;家人竊議其忍。忽道路沸傳:楚銀台革職,平陽觀察奉特旨治馮生案。蒼頭聞
之,喜告主母。女亦喜,即遣入府探視,則生已出獄,相見悲喜。俄捕公子至,一鞫,盡得
其情。生立釋寧家。歸見女,泫然流涕,女亦相對愴楚,悲已而喜,然終不知何以得達上
聽。女笑指婢曰:“此君之功臣也。”生愕問故。
先是,女遣婢赴燕都,欲達宮闈,為生陳冤抑。婢至,則宮中有神守護,徘徊御溝間,
數月不得入。婢懼誤事,方欲歸謀,忽聞今上將幸大同,婢乃預往,偽作流妓。上至勾欄,
極蒙寵眷。疑婢不似風塵人,婢乃垂泣。上問:“有何冤苦?”婢對曰:“妾原籍直隸廣
平,生員馮某之女。父以冤獄將死,遂鬻妾勾欄中。”上慘然,賜金百兩。臨行,細問顛
末,以紙筆記姓名;且言欲與共富貴。婢言:“但得父子團聚,不願華膴也。”上頷之,乃
去。婢以此情告生。生急起拜,淚眥雙熒。居無幾何,女忽謂生曰:“妾不為情緣,何處得
煩惱?君被逮時,妾奔走戚眷間,並無一人代一謀者。爾時酸衷,誠不可以告訴。今視塵俗
益厭苦。我已為君蓄良偶,可從此別。”生聞,泣伏不起,女乃止。夜遣祿兒侍生寢,生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