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張誠

於是鬻宅辦裝,刻日西發。既抵里,訥及誠先馳報父。父自訥去,妻亦尋卒;塊然一老 鰥,形影自吊。忽見訥人,暴喜,恍恍以驚;又睹誠,喜極不復作言,潸潸以涕。又告以別 駕母子至,翁輟泣愕然,不能喜,亦不能悲,蚩蚩以立。未幾,別駕入,拜已;太夫人把翁 相向哭。既見婢媼廝卒,內外盈塞,坐立不知所為。誠不見母,問之,方知已死,號嘶氣 絕,食頃始蘇。別駕出資建樓閣,延師教兩弟。馬騰於廄,人喧於室,居然大家矣。 異史氏曰:“余聽此事至終,涕凡數墮。十餘歲童子,斧薪助兄,慨然曰:‘王覽固再 見乎!”’於是一墮。至虎銜誠去,不禁狂呼曰:‘天道憒憒如此!’於是一墮。及兄弟猝 遇,則喜而亦墮。轉增一兄,又益一悲,則為別駕墮。一門團圞,驚出不意,喜出不意,無 從之涕,則為翁墮也。不知後世亦有善涕如某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