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史演義》第五十七回 責賀琛梁廷草敕 防侯景高氏留言
大同十二年三月,梁主衍又幸同泰寺,講三慧經,差不多過了一月,方才罷講。再設法會,大赦天下,改元中大同。是夜同泰寺竟肇火災,毀去浮圖,梁主嘆道:“這便佛經上叫作魔劫呢!”浮圖成災,並非魔劫,似你這般佞佛,卻是要墮入魔劫了!遂令重造浮圖十二層,格外崇閎,需工甚巨,經年未成。梁主衍年逾八十,雖精神尚可支持,終究是老態龍鍾,不勝繁頤。再加平時覽誦佛經,時思修寂,尤覺得耄期倦勤,厭聞政治。
是時儲嗣雖定,諸子未免不平,因為梁主不立嫡孫,但立庶子,大家資格相等,沒一個不覬覦神器,猜忌東宮。邵陵王綸,系梁主第六子,性最浮躁,喜怒無常,車服嘗僭擬乘輿,遊行無度。梁主屢戒不悛,曾將他錮置獄中,免官削爵,已而仍復舊封,命為揚州刺史,縱肆如故。遣人就市購物,不給價值,商民怨聲載道,甚至罷市。府丞何智通具狀上聞,綸竟遣人刺殺智通。梁主乃將綸召回,鎖禁第舍,免為庶人。過了數月,又賜復封爵,何溺愛乃爾!授丹陽尹。綸恃寵生驕,妄思奪儲,太子綱當然嫉視,請出綸為南徐州刺史,有詔依議。還有梁主第五予廬陵王續,出鎮荊州,第七子湘東王繹,出鎮江州,第八子武陵王紀,出鎮益州,皆權侔人主,威福自專。惟次子豫章王綜,已死北朝,四子南康王績,長孫豫章王歡,俱已去世,免為東宮敵手。但太子綱終不自安,常挑選精卒,為自衛計。
梁主衍未察暗潮,反因舍嫡立庶的情由,未免內愧,所以待遇昭明太子諸男,不亞諸子。河東王譽得為湘州刺史,岳陽王詧,亦授雍州刺史。鑞見梁主年老,朝多秕政,也不免隱蓄雄心,豫先戒備。自思襄陽形勝,為梁業開基地,正好作為根據,遂聚財下士,招募健卒數千人,環列帳下。一面究心政事,拊循士民,轄境稱治。未幾廬陵王續,病歿任所,調江東王繹繼任。繹喜得要地,入閤歡躍,靴履為穿。
梁主怎知諸子用意,總道是孝子賢孫,不復加憂,整日裡念佛誦經,蹉跎歲月。中大同二年,又復捨身同泰寺,群臣出金奉贖,如前二次故例。滿望佛光普照,天子萬年,哪知禍為福倚,福為禍伏,平白地得了河南,收降了一個東魏叛臣,遂鬧得翻天覆地,大好江南,要變做銅駝荊棘了。直呼下文。
且說東魏大丞相高歡,自邙山戰後,按兵不動,休養了兩三年。東魏主善見復改元武定。嗣聞柔然與西魏連兵,將來犯境,乃亟令高歡為備。歡仍執前策,決與柔然續行修好,遣行台郎中杜弼為使,北詣柔然,申議和親,願為世子澄求婚。澄已有妻有妾,還要求什麼婚!頭兵可汗道:“高王若須自娶,願將愛女遣嫁。”還要悖謬。杜弼歸報高歡,歡年已五十,自思死多活少,不堪再偶柔然公主,因此猶豫未決。何必猶豫,將來替汝效勞,大有人在。事為婁妃所聞,遂白歡道:“為國家計,不妨從權,王無庸多疑!”歡半晌才道:“我娶番女,豈不要委屈賢妃?”婁妃道:“國事為大,家事為輕,枉尺直尋,何惜一妾!”歡一笑而罷。已而世子澄與太傅尉景,俱勸歡迎納柔然公主,歡乃使慕容儼為納采使,迎女南來。
歡出迎下館,但見柔然僕從,無論男女,統皆控騎而至,就是這位新嫁娘,亦坐下一匹紅鬃馬,身服行裝,腰佩弓矢,落落大方,毫無羞澀態度。最後隨著一位番官,也是雄赳赳的少年,與新嫁娘面龐相似。歡又驚又喜,問明慕容儼,乃知送親的隨員,便是女弟禿突佳。當下彼此接見,問訊已畢,始引還晉陽城。歡妾大爾朱氏等,也出城相迎,一擁而歸。柔然公主素善騎射,在途見鵾鳥飛翔,便在佩囊中取出弓矢,一發即中,鵾隨箭落。大爾朱氏亦不禁技癢,由從人手中取過了弓箭,亦斜射飛鳥,應弦而落。既有此技,何不前時射死高歡,為主復仇!歡大喜道:“我得此二婦,並能擊賊,豈非快事!”說著,便縱轡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