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史演義》第五十四回 飲宮中魏主遭鴆毒 陷澤畔竇泰死戰場


荊州又入東魏。
會渭州刺史可朱渾元,潛與歡通,率部眾三千戶,奔往晉陽。高歡始聞魏主修遇弒事,因啟請素服舉哀。太學博士潘崇和,謂君以無禮待臣,不必素服,商民不哭桀,周臣不服紂,便是此意。國子博士衛既隆、李同軌等,但主張高后守制,謂高后未絕永熙,應為服素,東魏主乃命依議。
高后尚在青年,不耐守寡,勉強為故主素服,暗中卻另思擇配。適彭城王韶為司州牧,溫文爾雅,年貌翩翩,韶為彭城王劭子,見四十八回。被高后瞧入眼波,惹動情思,屢與乃父談及。高歡愛女情深,料她有意求合,遂召入彭城王韶,願將嫠女嫁與為妃。韶見高家勢盛,樂得藉此攀援,遂滿口稱謝。歡遂令嫠女改服盛裝,配韶為婦,並將洛陽宮中的珍寶,贈作妝奩。就中有珍器二具,最稱奇美,一是成對的玉缽,晶潔無瑕,雕工尤妙,用水貯入,雖經倒置,亦不滲漏,一是瑪瑙榼,能容三升,湊縫中用玉嵌入,好似生成一般。相傳為西域神工所制,獻入魏廷,傳為秘寶。余物不可勝計,韶既娶國母為妻室,復得了許多珍品,真是喜出望外,欣感莫名。那高氏女亦幸獲佳偶,深慰渴念,魚水諧歡,無容絮敘。
只是倫紀上說不過去。
那高歡亦愈老愈淫,自載歸爾朱兩後後,左擁右抱,非常歡暱。大爾朱後生子名浟,小爾朱後生子名湝,俱為歡所鍾愛。他如馮娘、李娘,即五十一回之任城、城陽二王妃。由洛陽取歸,均被歡奸占為妾;還有韓娘、王娘、穆娘等,隨時納入,亦隨時侍寢。王娘有子名浚、穆娘有子名淹,浚、淹未長,兩母已亡。及遷都鄴城,復得一廣平王妃鄭氏,芳名叫作大車,丰容盛鬋,妖冶絕倫,歡復據為己有,寵冠後庭。
鄭氏產得一男,取名為潤。
東魏天平二年,歡因稽胡、劉蠡升,據云陽穀,僭稱皇帝,屢為邊患,乃督軍出征,兼程掩擊,破滅蠡升,斬首而歸。到了晉陽,忽得侍婢密報,說是世子高澄,與鄭大車有曖昧情事,歡因澄年才十四,未必遽敢淫烝,反斥侍婢妄言。嗣又經二婢為證,方勃然大怒,召澄入室,加杖百下,幽禁別室。澄系正妃婁氏所生,歡得發跡,半由婁氏為助,見四十四回。所以情好甚篤。婁氏連生六男二女,俱獲長成,自歡廣納妾媵,把愛情移到美姬身上,不免與婁妃相疏。負心漢。偏又長子澄奸案發覺,恨子及母,竟與婁妃隔絕不通,且欲立大爾朱氏子浟為嫡嗣,將澄廢黜。何不並錮鄭氏?
澄很是焦急,忙向司馬子如處求救,子如在鄴輔政,得澄密書,即至晉陽謁歡。歡與子如向系舊交,無論國事家事,彼此從不諱言,而且妻妾俱得相見,不必趨避。此次子如到來,明明是為高澄母子說情,他卻佯作不知,唯與歡談論國事,直至無語可說,始請謁見婁妃,歡乃述及澄奸庶母,婁妃失察情狀,子如微笑道:“孽子消難,亦奸子如妾,家醜不宜外揚,只可代為掩飾。虧得老臉說出家醜。況婁妃是王結髮婦,常把母家財物助王,王在懷朔鎮時,觸怒鎮帥,受杖傷背,妃晝夜看護,目不交睫,後避葛賊,同走并州,沿途勞頓,日暮履穿,妃又親燃馬糞,代為制靴,此等恩義,怎可忘卻?今日女嫁男婚,相安已久,更不宜為一婦人,自傷和氣。況婢言亦未必可信呢!”歡答道:“君言未嘗無理,但事果屬實,究難輕恕!”子如道:“待子如鞫問情偽,再作計較。”歡即許諾。子如趨至別室,令釋澄候質。澄既得見子如,尚未開口,子如便詰責道:“男兒何故畏威,甘心自誣?”好一個問官。澄聞子如言,自然抵賴,且稱三婢挾嫌誣告。子如召入數婢,厲聲威嚇,不令訴辯。三婢料不敢抗,統皆自縊。子如即報歡道:“果系刁婢妄言,已情虛自盡了!”歡乃大悅,亟召婁妃母子進見,父子夫妻,相對泣下,嗣是和好如初。歡命設盛筵,款侍子如,自起斟酒道:“全我父子,皆出君力!”子如也避席稱謝。這一席宴飲,自傍晚到了夜半,方才停撤,彼此散寢。次日子如辭行,歡贈子如黃金百三十斤,澄亦饋他良馬五十匹,子如樂得叨惠,取金及馬,馳還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