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漢演義》第七十七回 悔前愆痛下輪台詔 授顧命囑遵負扆圖


日磾履歷,已見前文。惟日磾母教子有方,素為武帝所嘉嘆,病歿後,繪像甘泉宮,署曰休屠王閼氏。至日磾生有兩子,並為武帝弄兒,束髮垂髫,楚楚可愛,嘗在武帝背後,戲弄上頸。日磾在前,嗔目怒視。伊子且走且啼道:“阿翁恨我!”武帝便語日磾道:“汝何故恨視我兒?”日磾不便多言,只好趨出,惟心中很覺可憂。果然長男漸壯,調戲宮人,日磾時加偵察,得悉情狀,竟將長男殺死。武帝尚未識何因,怒詰日磾,經日磾頓首陳明,武帝始轉怒為哀,但從此亦加重日磾。且日磾日侍左右,從未邪視,有時受賜宮女,亦不敢與狎。一女年已及笄,武帝欲納入後宮,偏日磾不肯奉詔,武帝益稱他忠謹,待遇日隆。難得有此好胡兒!此次手捽馬何羅,得破逆案,自然倍邀主眷。
只武帝遭此一嚇,愈覺心緒不寧,自思太子死後,尚未立儲,一旦不諱,何人繼位?膝下尚有三男,不若少子弗陵,體偉姿聰,與己相類;不過年尚幼稚,伊母鉤弋夫人,又值青年,將來子得為帝,必思干政,恐不免為呂后第二。想來想去,只有先擇一大臣,交付託孤重任,眼前惟有霍光金日磾兩人,忠厚老成,可屬大事。但日磾究系胡人,未足服眾,不如授意霍光,叫他預悉。乃特使黃門,繪成一圖,賜與霍光。光字子孟,是前驃騎將軍霍去病弟,前文中亦已敘過。他由去病挈入都中,得充郎官,累遷至奉車都尉光祿大夫,出入禁闥,二十餘年,小心謹慎,未嘗有失。至是蒙賜圖畫,拜受回家,展開一覽,是周公負扆輔成王朝諸侯圖,即揣知武帝微意。圖既不便奉還,且受了再說。武帝見霍光受圖退去,不復再請,當然欣慰。第二著便想處置鉤弋夫人,故意尋隙加譴,鉤弋夫人脫簪謝罪,武帝竟翻轉臉色,叱令左右侍女,把她牽扯出去,送入掖庭獄中。鉤弋夫人入宮以後,從未經過這般委屈,此時好似晴天霹靂,出人意外,不由的珠淚盈眶,頻頻回顧。武帝見她愁眉淚眼,也覺可憐,不得已揚聲催促道:“去去!汝休想再活了!”實是奇想。鉤弋夫人還欲再言,已被侍女牽出,送交獄中,是夕即下詔賜死。北魏屢有比例,不意自武帝作俑。一代紅顏,無端受戮,只落得一杯黃土,留碣雲陽。或謂鉤弋夫人屍解成仙,無非是惜她枉死,故有是說。當武帝忍心賜死時,曾顧問道:“外人有無異議?”左右答道:“人言陛下將立少子,如何先殺彼母?”武帝喟然道:“庸愚無識,何知朕意?從來國家生故,多由主少母壯所致,汝等獨不聞呂后故事么?”左右聽了,方才無言。
又閱一年,武帝因春日閒暇,就赴五柞宮遊覽,宮有五柞樹,蔭複數畝,故以名宮。武帝流連景色,一住數日,不料風寒砭骨,病入膏肓,遂致長臥不起,無力回宮。霍光隨侍在側,流涕啟問道:“陛下倘有不諱,究立何人為嗣?”武帝答道:“君未知前日畫意么?我已決立少子,君行周公事便了。”光頓首道:“臣不如金日磾。”日磾時亦在旁,亟應聲道:“臣外國人,若輔幼主,徒使外人看輕,不如霍光遠甚。”武帝道:“汝兩人素性忠純,聯所深知,俱當聽我顧命。”二人方才退下,武帝又想朝上大臣,除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外,尚有太僕上官桀,頗可親信,亦當令他輔政。乃便令侍臣草詔,翌日頒出,立弗陵為皇太子,進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金日磾為車騎將軍,上官桀為左將軍,與丞相御史一同輔政,五人奉詔入內,都至御榻前下拜。武帝病已垂危,不能多言,只是頷首作答,便麾令出外辦事。這五人的資望,上官桀最為後進,桀繫上邽人氏,由羽林期門郎,遷官未央廄令,武帝嘗入廄閱馬,桀格外留意,勤加餵養。既而武帝患病,好幾日不到廄中,桀便疏懈下去。誰知武帝少愈,便來看馬。見馬多瘦少肥,便向桀怒罵道:“汝謂我不復見馬么?”桀慌忙跪伏,叩首上言道:“臣聞聖體不安,日夕憂懼,所以無心餵馬,乞陛下恕罪。”武帝聽罷,便道他忠誠可靠,不但將他免罪,更擢使為騎都尉,至捕獲馬通兄弟,有功加官,得任太僕。看官閱此,就可知上官桀的品性了。暗伏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