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漢演義》第四十二回 媚公主靦顏拜母 戲太后嫚語求妻
惠帝聽說,越覺生疑,翌日視朝,留心左顧,見參已經站著,便召參向前道:“君為何責窟?窟所言實出朕意,使來諫君。”參乃免冠伏地,頓首謝罪,又復仰問惠帝道:“陛下自思聖明英武,能如高皇帝否?”惠帝道:“朕怎敢望及先帝?”參又道:“陛下察臣材具,比前相蕭何,優劣如何?”惠帝道:“似乎不及蕭相國。”參再說道:“陛下所見甚明,所言甚確。從前高皇帝與蕭何定天下,明訂法令,備具規模,今陛下垂拱在朝,臣等能守職奉法,遵循勿失,便算是能繼前人,難道還想勝過一籌么?”惠帝已經悟著,乃更語參道:“我知道了,君且歸休罷。”參乃拜謝而出,仍然照常行事。百姓經過大亂,但求小康,朝廷沒有甚么興革,官府沒有甚么征徭,就算做天下太平,安居樂業,所以曹參為相,兩三年不行一術,卻得了海內謳歌,交相稱頌。當時人民傳誦道:“蕭何為法,顜音較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淨,民以寧一。”到了後世史官,亦稱漢初賢相,要算蕭曹,其實蕭何不過恭慎,曹參更且荒怠,內有淫後,外有強胡,兩相不善防閒,終致釀成隱患。秉公論斷,何尚可原,參實不能無咎呢!抑揚得當。
且說匈奴國中冒頓單于,自與漢朝和親以後,總算按兵不動,好幾年不來犯邊。至高祖駕崩,耗問遙傳,冒頓遂遣人入邊偵察,探得惠帝仁柔,及呂后淫悍略情,遂即藐視漢室,有意戲弄,寫著幾句謔浪笑傲的嫚詞,當作國書,差了一個弁目,齎書行至長安,公然呈入。惠帝方縱情酒色,無心理政,來書上又寫明漢太后親閱,當然由內侍遞至宮中,交與呂后。呂后就展書親覽,但見書中寫著:
孤僨之君,生於沮澤之中,長於平野牛馬之域,數至邊境,願游中國。陛下獨立,孤僨獨居,兩主不樂,無以自娛,願以所有,易其所無。
呂后看到結末兩語,禁不住火星透頂,把書撕破,擲諸地上。想是只喜審食其,不喜冒頓。一面召集文武百官,入宮會議,帶怒帶說道:“匈奴來書,甚是無禮,我擬把他來人斬首,發兵往討,未知眾意如何?”旁有一將閃出道:“臣願得兵十萬,橫行匈奴中!”語尚未完,諸將見是舞陽侯樊噲發言,統皆應聲如響,情願從征。忽聽得一人朗語道:“樊噲大言不慚,應該斬首!”這一語不但激怒樊噲,嗔目視著;就是呂太后亦驚出意外。留神一瞧,乃是中郎將季布。又來出風頭了。布不待太后申問,忙即續說道:“從前高皇帝北征,率兵至三十多萬,尚且受困平城,被圍七日,彼時噲為上將,前驅臨陣,不能努力解圍,徒然坐困,天下嘗傳有歌謠云:‘平城之中亦誠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聲未絕,兵傷未瘳,噲又欲搖動天下,妄言十萬人可橫行匈奴,這豈不是當面欺上么?且夷狄情性,野蠻未化,我邦何必與較,他有好言,不足為喜,他有惡言,也不足為怒,臣意以為不宜輕討哩。”呂太后被他一說,倒把那一腔盛怒,嚇退到子虛國,另換了一種懼容。就是樊噲也回憶前情,果覺得匈奴可怕,不敢與季布力爭。老了,老了,還是與呂嬃歡聚罷。當下召入大謁者張釋,令他草一復書,語從謙遜,並擬贈他車馬,亦將禮意寫入書中,略云:
單于不忘敝邑,賜之以書,敝邑恐懼,退日自圖,年老氣衰,發齒墮落,行步失度,單于過聽,不足以自汙,敝邑無罪,宜在見赦,竊有御車二乘,馬二駟,以奉常駕。
書既繕就,便將車馬撥交來使,令他帶同復書,反報冒頓單于。冒頓見書意謙卑,也覺得前書唐突,內不自安,乃復遣人入謝,略言僻居塞外,未聞中國禮義,還乞陛下赦宥等語。此外又獻馬數匹,另乞和親。大約因呂后復書發白齒落,不願相易,所以另求他女。呂太后乃再取宗室中的女子,充作公主,出嫁匈奴。冒頓自然心歡,不復生事。但漢家新造,冠冕堂皇,一位安富尊榮的母后,被外夷如此侮弄,還要卑詞遜謝,送他車馬,給他宗女,試問與中國朝體,玷辱到如何地步呢!說將起來,無非由呂后行為不正,所以招尤。她卻不知少改,仍然與審食其混做一淘,比那高祖在日,恩愛加倍。審食其又恃寵生驕,結連黨羽,勢傾朝野,中外人士,交相訾議。漸漸的傳入惠帝耳中,惠帝又羞又忿,不得不借法示懲,要與這淫奴算帳了。小子有詩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