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五百二十八 列傳三百十五



光緒九年,法蘭西由下安南進踞北圻,暹羅亦命官分駐寮國土酋各部,英據南緬既久,洞知上緬寶藏之區,甲於南海,且慮法人由北圻西趨,蔓及緬甸。十一年十月三日,英首相侯爵沙力斯伯里值倫敦府尹大宴時,宣布伐緬意,假判斷木商歇業為名,由印度派兵進攻,入蠻得勒,擒其王,流之於印度孟買海濱拉德乃奇黎島。初,緬與法蘭西、義大利立私約,損自主權利,英弗善也。至是欲存緬祀,則私約不能廢,遂決計滅之,並取所屬拈人地。南緬地區部為四:曰擺古部,曰阿拉幹部,曰厄勒瓦諦部,曰地那悉林部。北緬地區部為六:曰北部,曰中部,曰拉歇山嶺部,曰南部,曰東部,曰喀倫尼山嶺部,各部皆設行政長官,而隸於印度總督,緬甸自是遂亡。

時出使大臣曾紀澤駐英,帝以屬國故,命與英外部會商緬事。初議立君存祀,俾守十年一貢之例,不可得。鏇議由英駐緬大員按期遣使齎送儀物,其界務、商務兩事,則擬先定分界,再議通商。英人自以驟辟緬甸全境,所獲已多,有稍讓中國展拓邊界之意。英外部侍郎克蕾稱:“英廷原將潞江以東之地,自雲南南界之外起,南抵暹羅北界,西濱潞江,即洋圖所謂薩爾溫江,東抵瀾滄江下游,其中北有南掌國,南有拈人各種,或留為屬國,或收為屬地,聽中國自裁。”曾紀澤轉咨總理衙門,言:“南掌本中華貢國,英人果將潞江以東讓我,宜即受之,將拈人、南掌均留為屬國,責其按期朝貢,並將上邦之權明告天下,方可防後患而固邊圉。”

紀澤又向英外部索還八募。八募即蠻幕之新街。昔時蠻幕土司地甚大,後悉並於緬,其商貨匯集之區謂之新街,洋圖譯音則為八募,距騰越邊外百數十里,在大金沙江上游之東,龍川江下游之北,檳榔江下游之南,向為滇、緬通商巨鎮。英人以其為全緬菁華所萃,不許。爭論久之,克蕾始雲,英廷已飭駐緬英官勘驗一地,以便允中國立埠,且可在彼設關收稅。參贊官馬格里言八募雖不可得,其東二三十里舊有八募城,似肯讓與中國,日後貿易亦可大興。且允將大金沙江為兩國公共之江,如此,則利益與彼分之,其隱裨大局,尤較得潞東之地為勝。議未定,紀澤旋迴國。

十二年六月,總署與英使歐格訥議約五條:第一,申明十年呈進方物之例;第三,中緬邊界應由中、英兩國派員會同勘定,其邊界通商事宜另立專章。約成,遷延者五年。

十七年,出使大臣薛福成始申前議,奏言:“英人所稱原讓潞東之地,南北將及千里,東西亦五六百里,果能將南掌與拈人收為屬國,或列為甌脫之地,誠系綏邊保小之良圖。惟查南掌即寮國之轉音。臣閱外洋最新圖說,似寮國已歸屬暹羅。若徒受英人之虛惠,終不能實有其地,非計之得者。南掌、拈人本各判為數小國,分附緬甸、暹羅。宜先查明南掌入暹羅之外,是否尚有自立之國,以定受與不受。其向附緬甸之拈人,地實大於南掌,稍能自立,且素服中國之化。若收為我屬,則普洱、順寧等府邊徼皆可鞏固矣。至曾紀澤所索八募之地,雖為英人所不肯舍,其曾經默許之舊八募者,亦可為通至大金沙江張本。若將來竟不與爭,或爭而不得,竊有五慮焉。夫天下事不進則退。從前展拓邊界之論,非謂足增中國之大也。臣聞乾隆年間,緬甸恃強不靖,吞滅滇邊諸土司,騰越八關之外,形勢不全。西南一隅,本多不甚清晰之界,若我不求展出,彼或反將勘入。一慮也。我不於邊外稍留餘地,彼必築鐵路直接滇邊,一遇有事,動受要挾。二慮也。長江上源為小金沙江,最上之源由藏入滇,距邊甚近,洋圖即謂之揚子江。我若進分大金沙江之利,尚可使彼離邊稍遠。萬一能守故界,則彼窺知江源伊邇,或浸圖行船,逕入長江以爭通商之利。三慮也。夫英人經營商埠,是其長技。我稍展界,則通商在緬甸,設關收稅,亦可與之俱旺。我不展界,則通商在滇境,將來彼且來擇租界、設領事,地方諸務不能不受其牽制。四慮也。我得大金沙江之利,則迤西一路之銅,可由輪船遵海北上,運費當省倍蓰。否則彼獨據運貨之利,既入滇境,窺知礦產之富,或且漸生狡謀。五慮也。凡此五慮,皆在意計之中。又查中、英所定緬約第一條內,緬甸每屆十年,向有派員呈進方物成例。英國允由緬甸最大之大臣,每屆十年派員循例舉行,所派之人應選緬甸國人等語。當時中外注意專在申明成例,惟緬甸何年入貢,並未計及,所以但有此約,而英之駐緬大員尚未舉行。竊恐久不催問,此約即成虛設。臣查成案,緬甸向系十年一貢。自道光二十三年入貢後,道路不通,至光緒元年始復入貢一次。計截至光緒十一年,正應緬甸入貢之期。若不按時理論,彼亦斷不過問。此與勘界各為一事,未便受其牽制,臣擬再加查訪,即行文外部,請其知照駐緬大員,補進光緒十一年應呈方物,俟光緒二十一年,再按定例辦理。萬一彼謂必俟駐緬十年始呈方物,則經此一番考覈,彼於光緒二十一年之期斷難宕緩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