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四百八十九 列傳二百七十六



三十七年,改授壽張。縣境趙王河湮三十餘年,大雨至,水無所泄,禾麥皆淹死,民多逃去。請募夫開濬,凡三十餘里,上引范、濮諸水,悉達諸五空橋,自是南鄙無水患,民皆復業。故明藩府私田賦極輕,入清謂之“更名地”。部議加賦,壽張更名地二千四百餘頃,先於雍正間,歸入籽粒地,加賦,而舊名猶存。乃檢尋故牘,以原委達大府,削除之。故事,歲辦河工稭料及解京黃蠟,分里購買,吏用為奸,為往他所買解,民得免累。所至求民利病,若其身事。

三十九年八月二十八日夕,陽穀縣党家店奸民王倫糾眾突起為亂,入壽張。齊義聞變,即衣冠出蒞宅外,斥曰:“吾非贓吏,爾等劫我何為?”賊伏拜曰:“知公廉,民等亦素沐公恩。但須及早從順,順則生,逆則死!”齊義駭曰:“爾等不顧赤族誅耶?”大罵之。賊謂齊義不知生死,麾眾退,令自為計。齊義即入,解其印,令掘坎埋之。復出,家人及賓友挽其臂,揮去,趨宅外,仆又牽馬至,請上省告急,齊義曰:“若將使我蒙面見上官耶?”批其頰斥之。須臾,賊復至,有泣拜求請者。齊義大怒,拳足交下。賊擬以兵,齊義毒罵不絕口,遂攢殺之。先數日,齊義聞陽穀有妖人聚眾,遣人四出偵刺,賊懼禍及,首劫壽張,故齊義罹於難。賊既破壽張,遂掠陽穀。堂邑縣奸民王聖如亦劫殺村落應倫,權縣事陳枚死之。

枚,字元幹,廣西全州人。由舉人揀發山東,用知縣。聞聖如亂作,即馳往搜捕,盡逮賊黨妻子系獄,而聖如以倫眾數千至。邑無城守具,人情恟懼。枚本攝任,將受代,或勸枚引去,枚指天日自誓,與城存亡。城陷,被執,怒目視賊。賊曰:“攝令為令清,赦勿殺。”枚愈怒,發豎眥裂,罵曰:“汝輩罪不赦,乃敢雲赦吾耶!”脅以刃,不屈。其弟元樑奔救,手刃數賊,賊縛枚及元樑至王倫屯,偪令跪,仍不屈。賊先斷枚兩足,又斷兩手,鏇支解元樑,弟兄同時死。

堂邑訓導吳躭,福山人。年七十餘矣,攜侄文秀及仆王忠到官。賊劫學署,見其老,置不問,躭叱之,詞甚厲。賊怒,殺躭及文秀與忠。陽穀縣丞劉希燾、典史方光祀、壽張營游擊幹福、調守陽穀莘縣汛把總楊兆立、堂邑汛把總楊兆相等,亦先後被害。

溫模,字孫朗,福建長樂人。入貲為吏目,發甘肅,借補通渭縣典史。乾隆四十九年,鹽茶廳逆回田五倡新教作亂,聚石峰堡,遂犯通渭。模以回民馬世雄預告,知賊計,為之備。知縣王慺恇怯不任事,模乃與縣署幕客邵如椿、縣紳李南暉同時城守。模率兵民登陴御賊,凡七晝夜,士皆用命。糧盡,請開倉給守者,慺持不可。城將陷,馳返官廨,正衣冠北向拜,鍵戶自經死。世雄戰死。

如椿,浙江紹興人。父以申韓術游陝西,因占鹹寧籍,補諸生。如椿就慺聘,事急,乃立城闉,袒而大呼曰:“好男子!當從我守城殺賊。”應者數千人。令壯者執刀矛,老弱運甓石,並集城上,而身率猶子曾燮登西墉,以當賊沖。城庳薄,賊蟻附上,手短刀格鬥。良久,力不支,被執。賊方肆戮,猶大言曰:“首議守城者,我也!何多殺他人為?”凡被十三創,曾燮被十一創,均罵不絕口死。

南暉,由舉人於乾隆三十年任四川威遠縣知縣,以疾告歸。先於逆回蘇十三肆擾通渭,有守御功。至是又率子思沆、猶子師沆召募壯夫百五十人助城守,累擲大石殺賊。城陷巷戰,與子思沆同罵賊死。師沆自經死。安定縣典史費元燈,亦以奉檄偵賊被害。

湯大奎,字緯堂,江蘇武進人。乾隆二十八年進士,授福建鳳山縣知縣。五十一年冬,台灣賊民林爽文作亂,起彰化,其黨曾伯達等應之,南竄鳳山。縣故無城,僅土垣三尺許。時大奎已秩滿候代,屬賊勢蔓延,乃率僚佐募鄉勇,日夜守御。賊來攻,與參將瑚圖里擊卻之。瑚圖里馳馬逐賊去,大奎聞城北有警,捕內應四賊,斬以徇。方獎勵兵役,賊突進北門,入縣治,典史史謙死之。大奎朝服坐廳事,手劍擊賊,賊刃交下,猶瞋目詈不止。長子荀業從之官,先以父詩文稿畀其戚,令遠避,身佩刀蔽父不去,同遇害。大奎初喪其元,城復後,有僕識大奎系發線,形容亦約略可辨,因併入棺。孫二,貽汾自有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