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四百四十七 列傳二百三十四



二十六年,述職入覲,道疾,留陝西。俄調補兩廣總督。兩宮西幸,迎謁蒲州,再乞休,不允,乃力疾上官。二十七年,疏請裁減宦官,略言:“宦官干政,史不絕書,我朝家法嚴明,從未有內監預聞政事。然除弊如除莠,留其芽櫱,終恐發生,宜大加裁汰。內廷差使悉可改用士人,定宮府一體之制,永不再選內監,非唯一時盛事,實亦千古美談。”別疏言:“變通政治,宜務本原。本原在朝廷,必朝廷實能愛國愛民,乃能以愛國愛民責百官;必朝廷先無自私自利,乃能以不自私不自利望天下。轉移之道,一曰除壅蔽,一曰去畛域,一曰務遠大。朝廷當以身作則,克己勝私,否則雖日言變通,無由獲變通之效。”

粵故多盜,模定清鄉章程,信賞必罰。凡練軍分屯,許所在州縣節制。一歲中捕斬名盜千餘人,欽、廉、肇、羅諸屬盜藪,皆次第削平。模謂民貧思亂,非殺可止,令府縣設勸工廠,囚不至死者令入廠教養。廣東名饒富,然取諸民者已重於他行省,歲不足五百餘萬,則取之賭規,仍不足,則貸之外人。模睹民力已屈,追呼不得寬,欲有所興革,皆坐中沮。迭疏請疾,甫受代,九月,卒於廣州,贈太子少保,謚勤肅。

模自為諸生,食貧力學,與平湖優貢生顧廣譽、震澤諸生陳壽熊、吳江舉人沈曰富以道義相勖。既通籍,大學士閻敬銘、總督楊昌濬皆嘗論薦,不以告模,模亦不謝也。儉約自將,不立崖岸,恂恂卑下,將吏爭為用,而無敢以私乾者。卒後,蘭州、迪化皆允建專祠。

李興銳,字勉林,湖南瀏陽人。粵寇亂,以諸生治鄉團。曾國藩治軍東下,檄主軍糈,駐祁門。江南饑民就食者萬計,興銳慮為寇乘,先期結筏以濟,獲安全,敘知縣。數薦知府。同治四年,唐義訓、金國琛兩軍頓徽州,索餉譁變。興銳聞之,單騎叩其壁,諭之曰:“若輩不遠千里,從軍討賊,為富貴計耳,奈何自戕為?使寇知之而躡吾後,吾無〈口焦〉類矣!餉不給,咎在台。期以三日,逾期請殺我!”眾曰:“唯命!”乃潛訪主謀者三人,白國藩僇之,事定。金陵既克,儲平餘銀四十餘萬。目擊戎燼後殭屍蔽野,因出所餘購義冢一區,聚暴骨瘞之。

八年,調直隸,補大名府,洊升道員,乞終養。國藩再督兩江,檄綜營務,與彭玉麟規訂水師營制。國藩卒,李宗羲代督,亦頗信仗之。時日本窺台灣,江海戒嚴。興銳言於宗羲,躬履江陰、狼山、吳淞、崇明,擇險設守,始倡緣海築炮台議。光緒改元,綜辦上海機器製造局,博採西國新器,增建鐵船炮廠,鳩工庀材,閱十稔,規模略備。遭母喪去官,服竟,命偕鴻臚寺卿鄧承修往勘中越邊界。

十二年,充出使日本大臣。會遘疾,未上。居三年,補天津道,鏇調山東東海關道。威海為日人所據,居民惶恐,興銳建議勘地分界,主客互守,閭市獲安堵。其辦交涉,獨條理精整,事可許者,一諾輒立辦;遇所不可,則抗辯廣坐,常服遠人。遷長蘆鹽運使,歷福建按察使、布政使。二十六年,擢撫江西。拳匪釁作,頑民相率不靖,旬日間毀教堂數十,掠教民財產,積案二千餘。興銳劾罷疏防官十餘人,限三月定讞,議償恤費八十餘萬,唯節餉以彌罅漏。和議成,償款累百萬,仍以節餉資挹注;猶不足,則取之土藥釐榷,絕不累民間毫末。署南贛鎮申道發統軍驕蹇不奉法,首劾罷之,軍紀始肅。興銳事國藩久,論治壹循軌跡,重實行。是時上方鄉新政,乃以十事上,曰:開特科,整學校,課官吏,設銀行,鑄銀幣,維圜法,立保險,修農政,講武備,而歸本於用人,為安內攘外之策,言至深切。鏇移撫廣東。

二十九年,署閩浙總督。閩自軍興,局所林立,有善後、濟用、勸捐、稽覈、稅釐諸目,叢弊益甚。興銳受事,裁諸局所,並為財政局,事權始一。於是釐定常備軍制,汰虛冗,節浮費,而閩事稍稍振矣。逾歲,調署兩江。鏇病卒,謚勤恪。

史念祖,字繩之,江蘇江都人,刑部尚書致儼孫。念祖幼穎異,好讀兵家言。逾冠,入貲為通判。從喬松年軍解蒙城圍,有功。僧格林沁戰歿曹州,捻益熾,皖北麋沸。念祖率師復英山,克高圩。雉河集者,張洛行老巢也,英翰守之,陷重圍,誓必死,念祖計出之,而自駐其地,期以二十日相見城下。乃為均糧法,數卻寇。嘗坐堞上彈琵琶,教士卒歌,寇出視,皆驚嘆。一日,聞槍炮聲,知援至,與寇戰,乃令居民登陴守,別選銳卒四千分道夾擊,縱橫掃蕩,寇大潰,謁英翰止逾二日雲。數保道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