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卷三百六 列傳九十三
乾隆元年,遷工科給事中。故事,御史遷給事中,較資俸深淺。一士入台僅六月,出上特擢。尋疏劾原任河東河道總督王士俊,疏未下,語聞於外。上疑一士自泄之,召對詰責,下吏議,當左遷,仍命寬之。一士復疏請復六科舊職,專司封駁,巡視城倉、漕鹽等差,皆不當與。又疏論各省工程報銷諸弊,請敕凡有營造開濬,以所須物料工匠遵例估定,榜示工作地方。又疏論州縣官讞獄,胥吏上下其手,竄改獄詞,請飭申禁。又疏論鹽政諸弊,請毋令商人公捐,禁司鹽官吏與商人交結;小民肩挑背負,戒毋苛捕;大商以便鹽船阻通行水道,戒毋堵截。皆下部議行。一士病哽噎,即以是年卒。
一士晚達,在言官未一歲,而所建白皆有益於民生世道,朝野傳誦。聞其卒,皆重惜之。
李慎修,字思永,山東章丘人。康熙五十一年進士,授內閣中書。遷主事,出為浙江杭州知府。雍正五年,入為刑部郎中,歷十餘年,治獄多所平反。有侵帑獄,初議以挪移從末減,慎修執不可;或諷以上意,亦不為動。乾隆初,出為河南南汝光道,移湖北武漢黃德道,以憂去。服除,授江南驛鹽道。引見,高宗曰:“李慎修老成直爽,宜言官。”特除江西道監察御史。疏論戶部變亂錢法,苛急煩碎。歷舉前代利害,並言錢值將騰貴,窮極其弊。上元夜,賜諸王大臣觀煙火,慎修上疏諫,以為玩物喪志。上喜為詩,嘗召對,問能詩否,因進言:“皇上一日萬幾,恐以文翰妨政治,祈不以此勞聖慮。”上韙之,載其言於詩。嘗謂慎修曰:“是何眇小丈夫,乃能直言若此?”慎修對曰:“臣面陋而心善。”上為大笑。復出為湖南衡郴永道。十二年,乞病歸,卒。
高密李元直為御史在其前,以剛直著。慎修與齊名,為“山東二李”。京師稱元直“戇李”,慎修“短李”。
元直,字象山。康熙五十二年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編修。雍正七年,考選四川道監察御史,八閱月,章數十上。嘗歷詆用事諸大臣,謂:“朝廷都俞多,吁咈少,有堯、舜,無皋、夔。”上不懌,召所論列諸大臣大學士朱軾、張廷玉輩並及元直,詰之曰:“有是君必有是臣。果如汝所言無皋、夔,朕又安得為堯、舜乎?”元直抗論不撓,上謂諸大臣曰:“彼言雖野,心乃無他。”次日,復召入,獎其敢言。會廣東貢荔枝至,以數枚賜之。未幾,命巡視台灣,疏請增養廉、絕饋遺,並條上番民利病數十事。台灣居海外,巡視御史至,每自視如客,事一聽於道府。元直悉反所為,時下所屬問民疾苦。欲有所施措,督撫劾其侵官,遂鐫級去。家居二十餘年,卒。世宗嘗曰:“元直可保其不愛錢,但慮任事過急。”又嘗諭諸大臣曰:“甚矣才之難得!元直豈非真任事人?乃剛氣逼人太甚。”元直晚年言及知遇,輒泣下。初在翰林,與孫嘉淦、謝濟世、陳法交,以古義相勖,時稱四君子。及嘉淦總督湖廣,治濟世獄,徇巡撫許容意,為時論所不直,元直遂與疏焉。
法,字定齋,貴州安平人。康熙五十二年進士,自檢討官至直隸大名道。講學宗朱子,著明辨錄,辨陸、王之失。蒞政以教養為先,手治文告,辭意懇摯。既久,人猶誦之。
胡定,字登賢,廣東保昌人。雍正十一年進士,改庶吉士,授檢討。乾隆五年,考選陝西道監察御史。七年,湖南巡撫許容劾糧道謝濟世,下湖廣總督孫嘉淦按治,將坐濟世罪,八年二月,定疏陳容陷濟世、嘉淦袒容狀,錄湖南民揭帖,謂布政使張璨、按察使王玠、長沙知府張琳、衡州通判方國寶、善化知縣樊德貽承容指,朋謀傾陷;並述京師民諺,目容為媼,謂其妒賢嫉能如婦人之陰毒。疏入,上命戶部侍郎阿里袞如湖南會嘉淦覆勘,並令定從往。會湖南嶽常道倉德密揭都察院,發璨請託私改文牘狀,阿里袞至湖南,雪濟世枉。上奪嘉淦、容等職,諭謂:“定為言官,言事不實,自有應得之罪譴。今既實矣,若止為濟世白冤抑,其事尚小;因此察出督撫等挾私誣陷,徇隱扶同,使人人知所儆戒,此則有裨於政治,為益良多。至諸行省督撫舉劾必悉秉公心,方為不負委任,若以愛憎為舉劾,如嘉淦、容居心行事,豈不抱媿大廷,負慚夙夜?諸督撫當深自儆省,以嘉淦、容為戒。”定於是負敢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