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演義》第十一回 清太宗賓天傳幼主 多爾袞奉命略中原


大學士范文程敬啟攝政王殿下:迺者有明流寇,踞於西土,水陸諸寇,繯於南服,兵民煽亂於北陲,我師燮代其東鄙,四面受敵,君臣安能相保?良由我先皇帝憂勤肇造,諸王大臣祗承先帝成業,夾輔沖主,忠孝格於蒼穹,上帝潛為啟佑,此正欲我攝政王建功立業之會也。竊惟成丕業以垂休萬禩者此時,失機會而貽悔將來者亦此時,蓋明之勁敵,惟在我國,而流寇復蹂躪中原,我國雖與明爭天下,實與流寇角也。為今日計,我當任賢撫眾,使近悅遠來。曩者棄遵化,屠永平,兩經深入而返,彼地官民,必以為我無大志,縱來歸附,未必撫恤,因懷攜貳。是當嚴申紀律,秋毫勿犯,復宣諭以昔日守內地之由,及今進取中原之意,官仍其職,民仍其業,錄其賢能,恤其無告,將大河以北,可傳檄而定也。河北一定,可令各城官吏,移其妻子,避患於我軍,因以為質;又拔其德譽素著者,置之班行。俾各朝夕獻納,以資輔翼。王於眾論擇善酌行,則聞見可廣,而政事有時措之宜矣。此行或直趨燕京,或相機攻取,要於入邊之後,山海關以西,擇一堅城頓兵,以為門戶,我師往來甚便,惟我攝政王察之!
多爾袞閱畢,嘆道:“這范老頭兒的言語,確是不錯,但我恰有一樁心事,不能與范老頭兒說明,我且到夜間入宮,與太后商量再說。”
是夕,多爾袞入宮去見太后,便把范文程的言語,敘述一遍。太后吉特氏道:“范老先生的才識,先皇在時,常佩服他的。他既主張出師,就請王爺照他行事。”多爾袞道:“人生如朝露,但得與太后長享快樂,己自知足,何必出兵打仗,爭這中原?”太后道:“這卻不是這樣說,我國雖是統一滿洲,總不及中國的繁華,倘能趁此機會,得了中國,我與你的快樂,還要加倍。況你不過三十多歲的人,多爾袞的年紀,就太后口中敘出,無怪太后特沛殊恩。來日正長,此時出去立場大功,何等光輝?何等榮耀?將來親王以下,人人畏服,還有哪個敢來饒舌?”此婦見識,畢竟勝人一籌。多爾袞尚是沈吟,太后見他不願出師,便豎起柳眉,故作怒容道:“王爺要什麼,我便依你什麼。今天要你出師攻明,你卻不去,這是何意?”慌得多爾袞連忙陪罪,雙膝請安道:“太后不必動怒,奴才願去!”太后便對多爾袞似笑非笑的瞅了一眼,多爾袞道:“奴才出師以後,只有一事可慮。”太后問他何事?多爾袞道:“只豪格那廝,很與我反對,屢造謠言,恐於嗣君不利。”太后道:“這卻憑你處置便是。”多爾袞應命出宮。便召固山額真何洛會,秘密商議了一回。次晨,何洛會即聯絡數人,共奏肅親王豪格言詞悖妄,恐致亂政。多爾袞即偕鄭親王等,公同審鞫。豪格不服,仍出詞挺撞。多爾袞遂說他悖妄屬實,廢為庶人。無端遭黜,請閱者猜之。於是多爾袞奏請南征,由順治帝祭告天地太廟,不日啟行。啟程這一日,范文程恭擬詔敕。便在篤恭殿中,頒給多爾袞大將軍敕印,敕曰:
朕年沖幼,未能親履戎行,特命爾攝政和碩睿親王多爾袞代統大軍,往定中原。特授奉命大將軍印,一切賞罰,便宜行事。至攻取方略,爾王欽承皇考聖訓,諒已素諳。其諸王貝勒貝子公大臣等,事大將軍當如事朕,同心協力以圖進取,庶祖考英靈,為之欣慰。欽此。
多爾袞叩首受印,隨同豫親王多鐸,武英郡王阿濟格,恭順王孔有德,懷順王耿仲明,智順王尚可喜,貝子尼堪博洛,輔國公滿達海等,率領八旗勁旅,蒙漢健兒,進圖中原,陸續登程,向山海關去了。正是:
雖有智慧,不如乘勢。
天道靡常,一興一替。
欲知多爾袞出師後事,且待下回再詳。

和戰未定,尚非致亡之因,誤在崇禎帝所用非人,卒致外患日迫,內訌乘之。甲申之變,誰謂非崇禎自召耶?若清則國勢方盛,太宗晏駕,以六齡之幼主,安然即位,多爾袞等忠心輔幼,竟爾匕鬯無驚。至於明社已屋,又由多爾袞出師,唾手中原。後人謂多爾袞之肯出死力,皆孝莊後有以籠絡之,然則孝莊後固一代尤物乎?明亡清繼,成於一婦人之手,吾訾其德,吾服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