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人報一隊軍馬驟風而至。先主出營觀之。良久,見一員小將,白袍銀鎧,滾鞍下
馬,伏地而哭,乃張苞也。苞曰:“范疆、張達殺了臣父,將首級投吳去了!”先主哀痛至
甚,飲食不進。群臣苦諫曰:“陛下方欲為二弟報仇,何可先自摧殘龍體?”先主方才進
膳,遂謂張苞曰:“卿與吳班,敢引本部軍作先鋒,為卿父報仇否?”苞曰:“為國為父,
萬死不辭!”先主正欲遣苞起兵,又報一彪軍風擁而至。先主令侍臣探之。須臾,侍臣引一
小將軍,白袍銀鎧,入營伏地而哭。先主視之,乃關興也。先主見了關興,想起關公,又放
聲大哭。眾官苦勸。先主曰:“朕想布衣時,與關、張結義,誓同生死;今朕為天子,正欲
與兩弟同享富貴,不幸俱死於非命!見此二侄,能不斷腸!”言訖又哭。眾官曰:“二小將
軍且退。容聖上將息龍體。”侍臣奏曰:“陛下年過六旬,不宜過於哀痛。”先主曰:“二
弟俱亡,朕安忍獨生!”言訖,以頭頓地而哭。
多官商議曰:“今天子如此煩惱,將何解勸?”馬良曰:“主上親統大兵伐吳,終日號
泣,于軍不利。”陳震曰:“吾聞成都青城山之西,有一隱者,姓李,名意。世人傳說此老
已三百餘歲,能知人之生死吉凶,乃當世之神仙也。何不奏知天子,召此老來,問他吉凶,
勝如吾等之言。”遂入奏先主。先主從之,即遣陳震齎詔,往青城山宣召。震星夜到了青
城,令鄉人引入出谷深處,遙望仙莊,清雲隱隱,瑞氣非凡。忽見一小童來迎曰:“來者莫
非陳孝起乎?”震大驚曰:“仙童如何知我姓字!”童子曰:“吾師昨者有言:今日必有皇
帝詔命至;使者必是陳孝起。”震曰:“真神仙也!人言信不誣矣!”遂與小童同入仙莊,
拜見李意,宣天子詔命。李意推老不行。震曰:“天子急欲見仙翁一面,幸勿吝鶴駕。”再
三敦請,李意方行。即至御營,入見先主。先主見李意鶴髮童顏,碧眼方瞳,灼灼有光,身
如古柏之狀,知是異人,優禮相待。李意曰:“老夫乃荒山村叟,無學無識。辱陛下宣召,
不知有何見諭?”先主曰:“朕與關、張二弟生死之交,三十餘年矣。今二弟被害,親統大
軍報仇,未知休咎如何。久聞仙翁通曉玄機,望乞賜教。”李意曰:“此乃天數,非老夫所
知也。”先主再三求問,意乃索紙筆畫兵馬器械四十餘張,畫畢便一一扯碎。又畫一大人仰
臥於地上,傍邊一人掘土埋之,上寫一大“白”字,遂稽首而去。先主不悅,謂群臣曰:
“此狂叟也!不足為信。”即以火焚之,便催軍前進。
張苞入奏曰:“吳班軍馬已至。小臣乞為先鋒。”先主壯其志,即取先鋒印賜張苞。苞
方欲掛印,又一少年將奮然出曰:“留下印與我!”視之,乃關興也。苞曰:“我已奉詔
矣。”興曰:“汝有何能,敢當此任?”苞曰:“我自幼習學武藝,箭無虛發。”先主曰:
“朕正要觀賢侄武藝,以定優劣。”苞令軍士於百步之外,立一面旗,旗上畫一紅心。苞拈
弓取箭,連射三箭,皆中紅心。眾皆稱善。關興挽弓在手曰:“射中紅心何足為奇?”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