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第六十九回 沒羽箭飛石打英雄 宋公明棄糧擒壯士


宋江道:『馬軍頭領,都被損傷。步軍頭領,誰敢捉得這廝?』只見部下劉唐,手捻朴刀,挺身出戰。張清見了大笑,罵道:『你這敗將!馬軍尚且輸了,何況步卒!』劉唐大怒,逕奔張清。張清不戰,跑馬歸陣。劉唐趕去,人馬相迎。劉唐手疾,一朴刀砍去,卻砍著張清戰馬。那馬後蹄直踢起來,劉唐面門上掃著馬尾,雙眼生花,早被張清只一石子打倒在地;急待掙扎,陣中走出軍來,橫拖倒拽,拿入陣中去了。
宋江大叫:『那個去救劉唐?』只見青面獸楊志便拍馬舞刀直取張清。張清虛把槍來迎。楊志一刀砍去,張清鐙里藏身,楊志卻砍了個空。張清手拿石子,喝聲道:『著!』石子從肋窩裡飛將過去。張清又一石子,錚的打在盔上,得楊志膽喪心寒,伏鞍歸陣。
宋江看了,輾轉尋思:『若是今番輸了銳氣,怎生回梁山泊!誰與我出得這口氣?』朱仝聽得,目視雷橫說道:『一個不濟事,我兩個同去夾攻!』朱仝居左,雷橫居右,兩條朴刀,殺出陣前。張清笑道:『一個不濟,又添一個!由你十個,更待如何!』全無懼色。在馬上藏兩個石子在手。雷橫先到;張清手起,勢如「招寶七郎」,雷橫額上早中一石子,撲然倒地。朱仝急來快救,□項上又一石子打著。關勝在陣上看見中傷,大挺神威,輪起青龍刀,縱開赤兔馬,來救朱仝、雷橫。剛搶得兩個奔走還陣,張清又一石子打來。關勝急把刀一隔,正中著刀口,迸出火光。關勝無心戀戰,勒馬便回。
雙槍將董平見了,心中暗忖:『我今新降宋江,若不顯我些武藝,上山去必無光彩。』手提雙槍,飛馬出陣。張清看見,大罵董平:『我和你鄰近州府,唇齒之邦,共同滅賊,正當其理!你今緣何反背朝廷?豈不自羞!』董平大怒,直取張清。兩馬相交,軍器並舉;兩條槍陣上交加,四隻臂環中撩亂。約五七合,張清撥馬便走。董平道:『別人中你石子,怎近得我!』
張清帶住槍桿,去錦囊中,摸出一個石子,右手才起,石子早到。董平眼明手快,撥過了石子。張清見打不著,再取第二個石子,又打將去,董平又閃過了。兩個石子打不著,張清卻早心慌。那馬尾相銜,張清走到陣門左側,董平望後心刺一槍來。
張清一閃,鐙里藏身,董平卻搠了空;那條槍卻搠將過來;董平的馬和張清的馬,兩廝並著,張清便撇了槍,雙手把董平和槍連臂膊只一拖,卻拖不動,兩個攪做一塊。
宋江陣上索超望見,輪動大斧,便來解救。對陣龔旺、丁得孫兩騎馬齊出,截住索超廝殺。張清、董平又分拆不開;索超、龔旺、丁得孫三匹馬攪做一團。林沖、花榮、呂方、郭盛四將一齊盡出,兩條槍,兩枝戟,來救董平、索超。
張清見不是勢頭,棄了董平,跑馬入陣。董平不捨,直撞入去,卻忘了堤備石子。張清見董平追來,暗藏石子在手,待他馬近,喝聲著:『著!』董平急躲,那石子抹耳根上擦過去了,董平便回。索超撇了龔旺、丁得孫,也趕入陣來。張清停住槍,輕取石子,望索超打來。索超急躲不迭,打在臉上,鮮血迸流,提斧回陣。卻說林沖、花榮把龔旺截住在一邊,呂方、郭盛把丁得孫也截住在一邊。龔旺心慌,便把飛槍將來,卻不著花榮、林沖。龔旺先沒了軍器,被林沖、花榮活捉歸陣。這邊丁得孫舞動飛叉,死命抵敵呂方、郭盛,不堤防浪子燕青在陣門裡看見,暗忖道:『我這裡,被他片時連打一十五員大將;若拿他一個偏將不得,有何面目?』放下桿棒,身邊取出弩弓,搭上弦,放一箭去,一聲響,正中了丁得孫馬蹄,那馬便倒,卻被呂方、郭盛捉過陣來。張清要來救時,寡不敵眾,只得了劉唐,且回東昌府去。
太守在城上看見張清前後打了梁山泊一十五員大將;雖然折了龔旺、丁得孫,也拿得這個劉唐;回到州衙,把盞相賀。先把劉唐長枷送獄,卻再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