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第八十八回 顏統軍陣列混天象 宋公明夢授玄女法
卻說副樞密趙安撫,累次申達文書赴京,奏請索取衣襖等件;因此朝廷特差御前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正受鄭州團練使,姓王,雙名文斌,此人文武雙全,滿朝欽欽,將帶京師一萬餘人,起差民夫車輛,押運衣襖五十萬領,前赴宋先鋒軍前交割,就行催併軍將,向前交戰,早奏凱歌。王文斌領了聖旨文書,將帶隨行軍器,拴束衣甲鞍馬,催伸人夫軍馬,起運車杖出東京,望陳橋驛進發。監押著一二百輛車子,上插黃旗,書「御賜衣襖,」迤邐前進。經過去處,自有官司供給口糧。在路非則一日,來到邊庭,參見了趙樞密,呈上中書省公文。
趙安撫看了大喜道:「將軍來的正好,目今宋先鋒被遼國兀顏統軍,把兵馬擺成「混天」陣勢連輸了數陣;頭目人等,中傷者多,現今發在此間將養,令安道全醫治。宋先鋒紮寨在永清縣地方,並不敢出戰,好生納悶。」王文斌稟道:「朝廷因此就差某來,催併軍士向前,早要取勝。今日既然累敗,王某回京師,見省院官,難以回奏。文斌不才,自幼頗讀兵書,略曉些陣法,就到軍前,略施小策,願決一陣,與宋先鋒分憂。未知樞相鈞命若何?」趙樞密大喜,置酒宴賞,就軍中犒勞押車人夫;就教王文斌轉運衣襖,解付宋江軍前給散。趙安撫先使人報知宋先鋒去了。
且說宋江在中軍帳中納悶,聞知趙樞密使人來,轉報東京差教頭鄭州團練使王文斌,押送衣襖五十萬領,就來軍前催併進兵。宋江差人接至寨中下馬,請入帳內,把酒接風。數杯酒後,詢問緣由。宋江道:「宋某自蒙朝廷差遣到邊上,托天子洪福,得了四個大郡。今到幽州,不想被番邦兀顏統軍,設此『混天象』陣:兵屯二十萬,整整齊齊,按周天星象,請啟狼主御駕親征。宋江連敗數陣,無計可施,屯駐不敢輕動。今幸得將軍降臨,願賜指教。」王文斌道:「量這個『混天陣』,何足為奇?王某不才,同到軍前一觀,別有主見。」宋江大喜,先令裴宣,且將衣襖給散軍將,眾人穿罷,望南謝恩。當日中軍置酒,殷勤管待,就行賞勞三軍。
來日結束,五軍都起。王文斌取過帶來的頭盔衣甲,全副披掛上馬,都到陣前。對陣遼兵望見宋兵出戰,報入中軍。金鼓齊鳴,喊聲大舉,六隊戰馬哨出陣來。宋江分兵殺退。王文斌上將台親自看一回,下雲梯來說道:「這個陣勢,也只如常,不見有甚驚人之處。」不想王文斌自己不識,且圖詐人要譽,便叫前軍擂鼓搦戰;對陣番軍,也撾鼓鳴金。宋江立馬大喝道:「不要狐朋狗黨,敢出來挑戰麽?」說猶未了,黑旗隊里,第四座門內,飛出一將。那番官披頭散髮,黃羅抹額,襯著金箍烏油鎧甲,禿袖 袍,騎匹烏騅馬,挺三尖刀,直臨陣前;背後牙將,不計其數。引軍 旗上書銀字,大將曲利出清,躍馬陣前搦戰。
王文斌尋思道:「我不就這裡顯揚本事,再於何處施逞?」便挺槍躍馬出陣,與番官更不打話,驟馬相交。王文斌挺槍便搠,番將舞刀來迎。 不到二十餘合,番將回身便走。王文斌見了,便驟馬飛槍,直趕將去。原來番將不輸,特地要賣個破綻,漏他來趕。番將輪起刀,覷著王文斌較親,翻身背砍一刀,把王文斌連肩和胸脯,砍做兩段,死於馬下。宋江見了,急叫收軍。那遼兵撞掩過來,又折了一陣,慌慌忙忙,收拾還寨。眾多軍將,看見立馬斬了王文斌,面面廝覷,俱各駭然。宋江回到寨中,動紙文書,申覆趙樞密,說王文斌自願出戰身死。發付帶來人伴回京。趙樞密聽知此事,輾轉憂悶,甚是煩惱,只得寫了申呈奏本,關會省院打發來的人伴回京去了。有詩為證:
趙括徒能讀父書,文斌殞命又何愚。平時誇口千人有,
臨陣成功一個無。
且說宋江自在寨中納悶,百般尋思,無計可施,怎生破得遼兵,寢食俱廢,夢寐不安。是夜嚴冬,天氣甚冷,宋江閉上帳房,秉燭沉吟悶坐。時已二鼓,神思睏倦,和衣隱几而臥;覺道寨中狂風忽起,冷氣侵人。宋江起身,見一青衣女童,向前打個稽首。宋江便問:「童子自何而來?」童子答曰:「小童奉娘娘法旨,有請將軍,便煩移步。」宋江道:「娘娘現在何處?」童子指道:「離此間不遠。」宋江遂隨童子出得帳房,但見上下天光一色,金碧交加,香風細細,瑞靄飄飄,有如二三月間天氣。行不過三二里多路,見座大林,青松茂盛,翠柏森然,紫桂亭亭,石欄隱隱;兩邊都是茂林修竹,垂柳夭桃,曲折闌乾,轉過石橋,朱紅欞星門一座。仰觀四面,蕭牆粉壁,畫棟雕梁,金釘朱戶,碧瓦重檐,四邊簾卷蝦須,正面 橫龜背。女童引宋江從左廊下而進,到東向一個閣子前。推開朱戶,教宋江裡面少坐。舉目望時,四面雲 寂靜,霞彩滿階,天花嬪紛,異香繚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