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第七十二回 柴進簪花入禁院 李逵元夜鬧東京
過了一夜,次日正是上元節候,天色晴明得好。看看傍晚,慶賀元宵的人不知其數,古人有篇《絳都春》單道元宵景致:
融和初報,乍瑞靄霽色,皇都春早。翠 競飛,玉勒爭
馳,都聞道鰲山彩結蓬萊島,向晚色雙龍銜照。絳霄樓
上,彤芝蓋底,仰瞻天表。縹緲風傳帝樂,慶玉殿共賞
,群仙同到。迤邐御香飄滿,人間開嘻笑,一點星球小
。 隱隱鳴梢聲杳,遊人月下歸來,洞天未曉。
當夜宋江與同柴進,依前扮作閒涼官,引了戴宗,李逵,燕青五個人,逕從萬壽門來。是夜雖無夜禁,各門頭目軍士全付披掛,都是戎裝帽帶,弓弩上弦,刀劍出鞘,擺布得甚是嚴整。高太尉自引鐵騎馬軍五千,在城上巡禁。宋江等五個向人叢里挨挨搶搶,直到城裡,先喚燕青,附耳低言,與我如此如此,只在夜來茶坊里相等。
燕青逕往李師師家扣門,李媽媽,李行首都出來接見燕青,便說道:「煩達員外休怪,官家不時間來此私行,我家怎敢輕慢。」燕青道:「主人再三上覆媽媽,啟動了花魁娘子,山東海僻之地,無甚希罕之物,便有些出產之物將來,也不中意,只教小人先送黃金一百兩,權當人事;隨後別有罕物,再當拜送。」李媽媽問道:「如今員外在那裡?」燕青道:「只在巷口等小人送了人事,同去看燈。」世上虔婆愛的是錢財,見了燕青取出那火炭也似金子兩塊,放在面前,如何不動心!便道:「今日上元佳節,我子母們卻待家筵數杯,若是員外不棄,肯到貧家少敘片時。……」燕青道:「小人去請,無有不來。」說罷,轉身回到茶坊,說與宋江這話了,隨即都到李師師家。
宋江教戴宗同李逵只在門前等。三個人入到裡面大客位里,李師師接著,拜謝道:「員外識荊之初,何故以厚禮見賜,卻之不恭,受之太過。」宋江答道:「山僻村野,絕無罕物,但送些小微物,表情而已,何勞花魁娘子致謝。」李師師邀請到一個小小閣兒里,分賓坐定, 子侍婢,捧出珍異果子,濟楚菜蔬,希奇按酒,甘美肴饌,盡用錠器,擁一春台。李師師執盞向前拜道:「夙世有緣,今夕相遇二君,草草杯盤,以奉長者。」宋江道:「在下山鄉雖有貫伯浮財,未曾見如此富貴,花魁的風流聲價,播傳寰宇,求見一面,如登天之難,何況親賜酒食。」李師師道:「員外獎譽太過,何敢當此。」都勸罷酒,叫 子將小小金杯巡篩。但是李師師說些街市俊俏的話,皆是柴進回答;燕青立在邊頭和哄取笑。
酒行數巡,宋江口滑,把拳裸袖,點點指指,把出梁山泊手段來。柴進笑道:「我表兄從來酒後如此,娘子勿笑。」李師師道:「各人稟性何傷!」婭 說道:「門前兩個伴當:一個黃髭鬚,且是生的怕人,在外面喃喃吶吶地罵。」宋江道:「與我喚他兩個入來。」只見戴宗引著李逵到閣子裡。李逵看見宋江,柴進與李師師對坐飲酒,自肚裡有五分沒好氣,圓睜怪眼,直 他三個。
李師師便問道:「這漢是誰?恰像土地廟裡對判官立地的小鬼。」眾人都笑。李逵不省得他說。宋江答道:「這個是家生的孩兒小李。」李師師笑道:「我倒不打緊,辱沒了太白學士。」宋江道:「這廝卻有武藝,挑得三二百斤擔子,打得三五十人。」李師師叫取大銀賞鍾,各與三鍾,戴宗也吃三鍾。燕青只怕他口出訛言,先打抹他和戴宗依先去門前坐地。宋江道:「大丈夫飲酒,何用小杯,就取過賞鍾,連飲數鍾。」李師師低唱蘇東坡《大江東去詞》。宋江乘著酒興,索紙筆來,磨得黑濃,蘸得筆飽,拂開花箋,對李師師道:「不才亂道一詞,盡訴胸中鬱結,呈上花魁尊聽。」當時宋江落筆,遂成樂府詞一首,道是: